熄火,拔钥匙,拿手机,下车,关门。
从车库侧门进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的壁灯开着,暖黄色的低瓦数灯光照着米白色的墙面和深棕色的实木地板,空气中有洗洁精和厨房残留的菜油味的混合。
客厅的电视开着。
王淑芬坐在沙发上看一个家庭调解类的综艺节目,屏幕上两个中年女人正在对着调解员哭诉什么,王淑芬一边看一边剥着一碟花生米。
“明远回来了,加班到这么晚?”
“嗯,一个案子的证据材料整理,赶周三开庭。”
“你呀就是太实心,合伙人吃肉你们小律师啃骨头,人家几点走你几点走不就行了,我说句不好听的啊,你那律所的人就是欺负新来的。”
“妈,没有,正常工作量。”
“排骨给你留了,在冰箱保鲜层,微波炉转两分钟就行,汤也有。”
“好。”
陆明远的目光从客厅扫过,电视旁边的墙角放着婴儿推车,知行的蓝色口水巾搭在推车的扶手上,茶几上摆着一壶凉了的菊花茶和两只空杯子。
“爸呢?”
“你爸早就上去了,说今天看了一下午的书眼睛酸,九点就洗了睡了。”
“嗯。”
“清禾也上去了,说是有个判决书明天要交,在房间里改东西呢。”
“嗯,她跟我说了。”
“你饿不饿?我给你热?”
“不用妈,我自己来。”
陆明远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保鲜盒里的红烧排骨和一小碗鲫鱼豆腐汤,排骨放进微波炉设了两分钟,汤倒进奶锅里放燃气灶上开小火热。
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
陆明远靠在灶台旁边等着。
王淑芬从客厅那边探了一下头过来。
“明远啊,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压力很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就是案子多,赶工期。”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对了,你爸最近不知道吃什么药呢,说是以前在里面落了个腰椎的毛病,去骨科开了膏药回来贴,我问他挂的什么科他还不爱说,你说这个人,一把年纪了还犟。”
“嗯,他的事他自己处理就好。”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那是你爸。”
“我知道。”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陆明远端出排骨坐到了厨房角落的小餐台前吃饭,一个人吃。
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咬下去,嚼了两下。
嘴里全是红烧酱油和冰糖的味道但舌头上尝到的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好像手机屏幕里那些画面渗出了某种味道穿透了屏幕的玻璃钻进了他的口腔黏膜扎在了每一个味蕾的细胞上面。
继续嚼。
咽下去。
又夹了一块。
一碟排骨和一碗汤全部吃完了。
碗筷洗好放进沥水架,抹布擦了一遍灶台台面。
走出厨房的时候路过了一楼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左转就是书房的门。
门关着。
灯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光线透出来。
陆明远的脚步在走廊里停了大概两秒钟,目光落在那扇关着的书房门上,门板是深棕色的实木,铜色的门把手在壁灯的暖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斑。
门后面的那张皮椅上,四十八小时前,他的妻子穿着法袍骑在他父亲的身上。
那盏台灯的底座旁边,他的摄像头还在那里,绿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