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想。
不对。
什么都在想。
【她是临江中院的法官,民事庭,案件量全庭最高,去年优秀法官,如果这件事被公开,不用上纪委,院里的党组会议就够把她处理掉了,违反法官职业道德,严重违反社会公德,免职是最轻的,吊销法律职业资格证是可能的,舆论一旦发酵。“法官与公公”这五个字足以上热搜毁掉她这辈子的职业生涯。】
【知行七个月,不到一岁,哺乳期,如果起诉离婚,哺乳期内按照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二条,男方在女方哺乳期间不得提出离婚,但有法院认为确有必要的情形除外,通奸是不是“确有必要”?实务中有争议,但如果我有录像证据,法院不可能不支持。】
【抚养权,两岁以下的孩子原则上判给母亲,但如果母亲存在严重道德问题呢?录像里的内容够不够构成“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需要再查案例。】
【父亲,陆建国,刑满释放人员,假释期已过,不受社区矫正监管,与儿媳发生关系不构成刑事犯罪,沈清禾是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自愿,不存在强迫的证据,所以这不是一个刑事问题,是一个家庭伦理问题和民事问题。】
【财产,陆家的房子,锦澜山庄这栋别墅,产权登记在父亲名下,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婚后存款和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她的工资和我的工资加在一起也没多少,倒是银行流水里那几十万的转账……父亲转给她的?那笔钱的性质如何界定?赠与?还是什么别的?】
【不,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冷静。】
【我有录像,我有时间,我还有一个正在工作的摄像头。】
【不能鲁莽,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等。】
【等到最有利的时机。】
这些念头在陆明远的脑子里翻搅了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的沉默里他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是睁着的但瞳孔的焦距落在了距离墙面大概三十厘米的虚空中,什么也没有看只是在黑暗中保持着视觉器官的机械运转,呼吸的频率从刚躺下时的每分钟十六次逐渐降到了十二次。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
沈清禾的脚步声从卫生间到床的这段距离一共走了七步,最后一步的脚掌落在了地板和床垫之间的那块区域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然后床垫的弹簧在她上床的重量下轻微凹陷了一下。
被子掀开又盖上。
她躺在了床的左侧。
安静了几秒。
一只手伸过来。
指尖碰到了陆明远的后背。
隔着棉质T恤的布料,沈清禾的手掌贴在了他右侧肩胛骨下方的背部肌肉上面。
那块肌肉是硬的。
不是自然放松的柔软也不是侧躺时正常的张力状态,而是被某种从内部锁住的力量绷到了接近痉挛临界点的那种硬。
背阔肌和竖脊肌的纤维在T恤布料下面形成了一道道肉眼看不见但手掌能够触感分辨的隆起条纹,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对抗着重力和身体试图放松的本能,拧成了一块僵硬的板。
沈清禾的手在那块绷紧的肌肉上停了两秒。
“老公,你还好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睡前特有的那种放松了一半的柔软。
陆明远的呼吸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恢复了。
“嗯,就是累了。”
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沈清禾的手在他后背上又停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T恤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两下,然后收了回去。
“早点睡,晚安。”
“晚安。”
小夜灯的橙色微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了一个圆形的光晕。
陆明远睁着眼睛对着墙壁。
身后那个女人的呼吸在三分钟以后变得均匀绵长了。
睡着了。
他的背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