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号,周二。
临江市的天气从前一天的阴沉转成了半阴半晴的状态,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出来,一块一块地打在锦澜山庄的草坪和行道树上面,像是有人在天上拿手电筒随便晃了几下。
沈清禾下午没有开庭。
周二上午连审了两个物业纠纷案件,下午回了一趟法官办公室处理了几份裁定书的终审签字,三点二十分离开法院,三点五十分到家。
白色沃尔沃停进车库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嗡了两秒,沈清禾拔掉钥匙,坐在驾驶座上没有马上下车。
后视镜里映出一张妆容完整但眼底微微发青的脸。
这两天睡得不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嘉欣发来的微信:“今天下午的合议你怎么没来?张庭长问了。”
沈清禾回了一条:“跟书记员说过了,手上有份裁定急着出,明天补。”
把手机丢进包里,推门下车。
换了鞋进门的时候,一楼客厅的电视开着,在放某个省台的养生节目,声音不大,主持人正在讲高血压的饮食注意事项,周姐在厨房里切菜,菜刀碰砧板的声音很有规律。
“少奶奶回来了。”周姐从厨房门口探了个头出来,围裙上沾着几滴水渍。“今天做的鲈鱼汤,你换好衣服下来喝。”
“好,辛苦周姐。”
沈清禾应了一声,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拎着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踩着棉质家居拖鞋往楼梯口走。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次卧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
沈清禾先回次卧换了衣服。
脱掉法院的黑色西装外套挂进衣柜,白衬衫解扣的时候在第三颗纽扣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防溢乳垫边缘透出的一圈淡淡的湿痕,下午开始涨奶了。
换上一件浅杏色的长袖家居棉T恤和灰色居家长裤,扎了个低马尾。
刚从衣柜前转身,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拖鞋底蹭在木地板上的那种声响。
然后是敲门声。
两下。
“清禾,在吗?”
王淑芬的声音。
沈清禾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的,妈。”
门推开了。
王淑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薄棉外套,短卷发用一个深棕色的发夹别在耳后,手里端着一杯泡好的枸杞红枣茶,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喝杯茶,来阳台坐坐,知行刚喂完奶粉睡了,周姐在看着。”
语气听上去很随意,像是隔壁邻居串门聊天一样自然。
但沈清禾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王淑芬说的是“来阳台坐坐”,不是“来客厅坐坐”。
二楼的小阳台在走廊尽头,推门出去是一个大约六平方米的半封闭空间,三面用钢化玻璃围着,顶上有个可伸缩的遮阳棚,阳台上放着两把藤椅、一张小圆桌,是王淑芬平时晒太阳翻杂志的地方。
阳台有一扇推拉门,关上以后,和走廊之间隔出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
【她要谈。】
沈清禾心里很清楚这杯枸杞红枣茶不是普通的茶。
“好。”
跟着王淑芬走到阳台。
王淑芬先进去,把那杯茶放在了小圆桌上,然后转身,伸手把推拉门拉上了。
“嗒”的一声,门扣合上了。
阳台上安静下来。
楼下院子里有几棵香樟树,五月份的新叶长得正密,风一吹,树冠像一团绿色的云在轻轻涌动,小区主路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咚”。
王淑芬在靠墙的那把藤椅上坐了下来。
沈清禾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
两把藤椅之间隔着那张小圆桌,桌面上放着一杯茶、一包抽了半包的纸巾、一本翻到中间某页的《家庭》杂志。
王淑芬没有看沈清禾。
低头用手指转了一下茶杯的杯把,转了一圈,然后停了。
“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