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眼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亮,豆沙色的嘴唇微微一动。
“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上午喝水喝少了。”
林嘉欣看了沈清禾大约三秒。
那三秒钟里她的眼神经历了一个很微妙的变化过程,从最初的审视到某种确认再到某种放弃追问的决定,整个过程在瞳孔的微调和眼睑的细微开合中完成了。
“嗯。”
然后她转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面,从纸杯架上抽了一个杯子,按了温水键,接了大半杯水,走回来递给沈清禾。
沈清禾伸手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林嘉欣的手指是凉的。
“多喝水。”
停了一下。
“保重。”
“保重”。
这两个字从林嘉欣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和日常用法完全不同的重量。
不是朋友之间告别时随口说的“保重身体”,不是同事之间寒暄的“保重啊”,是一种经过了筛选和压缩之后被精确投放的、包含着大量未言明信息的两个字。
沈清禾听到了。
听到了“保重”后面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
“谢谢。”沈清禾把纸杯举了举。“下午我还有个合同案,先回去准备了。”
“去吧。”
林嘉欣让到一边,看着沈清禾的背影沿着走廊往民事庭办公区的方向走去,黑色法袍的下摆在走路的时候轻轻摆动着,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由近及远。
“哒、哒、哒、哒。”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直到拐了一个弯消失了。
林嘉欣低头喝了一口纸杯里已经凉了的咖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咖啡太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清禾回到了法官办公室。
关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在窗户外面持续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和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沈清禾站在衣架前面,两只手从法袍的袖口里抽出来,双肩微微一沉,让法袍的袍身从肩膀上滑落了下来。
右手接住了法袍的领口,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
内衬是灰色的涤纶里布,缝合线整齐均匀,领口的法徽别针在日光灯下反着金色的光。
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精液、没有奶渍、没有任何不应该出现在一件法袍上面的东西。
沈清禾现在每一次都会仔细清洁。
这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程序化的操作,像庭审结束后整理案卷、关闭录音设备一样自然。
法袍被挂回了衣架上。
黑色的袍身在衣架上微微晃了一下,然后静止了,垂直地悬挂着,庄重、整齐、一尘不染。
沈清禾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衣架上的法袍正对着墙上的国徽,国徽上的五颗金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法袍几秒。
然后转过椅子,面对了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下午两点那个合同违约案的案卷扫描件。
沈清禾伸手点亮了屏幕,开始翻阅下午的案卷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