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啊裴清。”
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
“三百年了,你终于要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上掉下来了吗?”
枯瘦的手指伸入血池,轻轻搅动了一下。
一条噬灵蟒游过来,蛇信子舔了舔那根枯瘦的手指,像是一条忠诚的猎犬在舔舐主人的手。
“不急,慢慢来,猎物越是挣扎,吃起来越有味道。”
【同日·酉时·阴阳阁·天枢密室】
与欲宗总坛的腥红血池截然不同,阴阳阁的天枢密室是一片纯粹的黑白。
地面上铺着一幅巨大的阴阳鱼图,黑鱼白眼,白鱼黑眼,两条鱼首尾相接,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圆的四周刻着密密麻麻的卦象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死的,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流转,黑色的符文向左旋,白色的符文向右旋,两股力量在交汇处碰撞出极其微弱的灵光。
密室中央,一个中年男修盘膝而坐。
说中年也不准确。
阴阳道人的面容有一种奇特的模糊感,像是同时叠加了青年的俊朗和老者的沧桑,从左边看去似乎不过三十出头,从右边看去却仿佛已经活了数百年,五官端正但不锋利,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永远在品味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笑话。
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左黑右白,衣襟处绣着一个小小的阴阳鱼。
面前悬浮着六枚铜钱。
铜钱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改变一次正反面朝向,正面刻“干”,反面刻“坤”,六枚铜钱的正反组合构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卦象。
阴阳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六枚铜钱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微凝固了一下。
“又是这个卦。”
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和自己下棋时随口说的一句闲话。
“禀道长。“密室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道童,面容清秀,修为在筑基左右,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这已经是第三次起卦了,三次都是同一个结果?”
“不是同一个结果。“阴阳道人抬起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最上方的铜钱。”第一次是天火同人,第二次是地水师,这一次是天地否,三个卦,三个不同的结果,但指向同一个方向。”
“什么方向?”
“东北。“阴阳道人的嘴角弯了一下。”玄玉宗的方向。”
道童微微皱眉。
“道长一直在关注玄玉宗?”
“不是关注玄玉宗。“阴阳道人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六枚铜钱在那一圈的牵引下重新排列,组成了一个新的卦象。”是关注裴清。”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阴阳道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贪婪,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棋手看到了棋盘上出现了一个他等待已久的变数。
“裴清。“道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正道之首,玄玉宗宗主,合体后期,道长关注她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叫鼎炉吗?”
道童愣了一下。
“略有耳闻,天下极罕见的特殊体质,精元灵力的纯度远超常人,若被采补……”
“若被采补,男修获益之巨不可想象。“阴阳道人替道童说完了后半句,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闲聊调子。”天下间有鼎炉体质的女修,据我所知,不超过三人,而裴清,是其中品质最高的一个。”
“道长怎么知道裴清有鼎炉体质?”
“猜的。”
阴阳道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同,带着一种更加锐利的东西,像是一把藏在笑容底下的刀。
“三百年前裴清突破合体境的时候,天降异象,七色灵云盘旋不散,持续了整整三天,你知道正常的合体境突破,异象最多持续多久吗?”
“半天?”
“最多一天。“阴阳道人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铜钱。”三天的异象,说明她体内蕴含的精元灵力远超同阶修士,这种程度的精元浓度,只有鼎炉体质才能解释。”
“但这只是推测……”
“推测就够了。“阴阳道人的目光从铜钱上移开,看向了密室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天下各大势力的位置,玄玉宗的位置被一个小小的红圈标记着。”推测加上卦象,就足够让我保持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