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像是一条蛇在舔嘴唇。
合欢宗的灵力印记。
不难搞到。
玄玉宗的药库里存放着数十种来自各大宗门的灵力样本,用于鉴别外来法器和丹药的真伪,合欢宗的灵力样本被封存在药库深处的第三排架子上,标签已经泛黄了,大概几十年都没有人动过。
陈老头动过。
在制作灵力引爆符的那个晚上,从药库里取出了一小瓶合欢宗的灵力样本,用极细的毛笔蘸取,一笔一笔地涂在了符纸的背面,灵力样本的浓度不高,但足以在爆炸后留下可被检测到的灵力波动。
灵纹师的玉牌会忠实地记录下这些波动。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就会从“为什么会爆炸”转移到“合欢宗为什么要搞爆炸”。
阴阳道人的怀疑会从裴清身上转移到合欢宗身上。
至少,暂时转移。
陈老头弯着腰,将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进了竹筐里。
动作缓慢、仔细、一丝不苟,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老杂役。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阴阳老狗今天的手,差一点就碰到了裴清的经脉。
差一点。
如果没有那枚引爆符,如果自己晚了哪怕一息,灵力探针就会穿透皮肤,探入经脉,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然后一切就完了。
裴清的秘密暴露。
玄玉宗覆灭。
裴清沦为各方势力争抢的鼎炉。
而自己,一个练气……不,一个元婴初期的杂役弟子,在那些合体境、化神境的老怪物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手指攥紧了竹筐的边缘。
老茧摩擦着竹篾,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不能再让阴阳老狗靠近裴清了。
至少在武道大会结束之前,不能。
合欢宗的这口锅,能顶多久就顶多久。
浑浊的老眼恢复了浑浊。
佝偻着腰,端着竹筐,灰扑扑的身影混在杂役队伍里,从宴会厅的侧门走了出去。
没有人看一眼。
……
正道驿馆,东区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
宴会散了之后,各宗门的人陆续回到了驿馆,走廊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低声交谈,但很快就被各自房间的关门声吞没了。
裴清走在走廊的最前面。
银辉长裙的裙摆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脊背挺直,步伐从容,面容冷淡如常,像是刚刚参加了一场普通的宴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霜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裴宗主,方才阴阳道人的举动……”
“无妨。”
“可是……”
“白长老。“裴清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酒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白霜。”阴阳道人的事,我自有分寸。”
白霜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