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缠人也未必就是要缠着圆了当年秦晋,只托盘上衣娇衫媚,如乱花渐欲,迷人眼,迷人心,迷得不知时日光阴。。。
该是一月前,数月前,总而是在今年,谢老祖母罗裙递了一件又一件,是想跟宋府某个不长进的谋亲。
而张老祖母处的罗裙问了一遍又一遍,是想跟那个姓张的不长进谋亲。
由此可以见得,罗裙这玩意儿,不为今日秦晋,八九不离十也是为了明日秦晋。
旧仇叠新恨,再与冷胭一推不得,二推不得,还要三推,冷胭抽抽噎噎,“老祖宗交代,姑娘不依,叫我们底下人怎么办呢”。
说着话,那边辛夷又在院外扯着嗓子喊“晾开些,你们倒晾开些,挂得这样密,不得给我全捂坏了啊”。
是陈嫲嫲给的鸽眼肝方子,捶了酱,和了盐,洗净抹干的猪肝翻滚揉搓裹得面面均匀,正趁着晨间好天儿往外挂。
挂前院是不行的,这等剖骨刮筋剜出来的东西,万一有谁进门,底下人还好,要主家见着了不得。
挂俩侧院也不妥,隔墙一边是谢老夫人寝院,一边狭窄仅四五尺只合人走动,四面堵着闷得慌。
后院便周到许多,寻常园子,除却些许花树凉亭,只余些散石碎砖零落散着当个意趣看。
原初时渟云还瞧着要不要额外种些苗木,以免荒废可惜,探查才知后院土地为了养树,表层土加了固泥,也就是石灰砂砾糯米浆之类,再难翻动,只能作罢。
现反如了辛夷愿,枝丫间拉条绳即是个绝好的晾杆。
唯一不足的是后院离书案处更近些,晨风吹动,免不得些许佐料气往周遭泛,旁人嗅着还觉椒香辛辣别有风味,渟云临窗,嗅来总有隐隐血腥夹杂其间着,甚是不爽。
端的是桩桩不顺心,烦闷在腹中堆高积厚,俨然要从嗓子眼儿往外稀里哗啦倒,气势汹汹要喊冷胭走远些,张嘴功夫记起她也是个姻亲不顺的倒霉人。
万一喊出个三长两短,这辈子跟祖师是八竿子打不着了,赶紧生生闭了口,只舌抵上颚,银牙相磨有声。
另又惦念丹桂出去了没,切齿片刻,一狠心肠,将冷胭捧着的盘子拽过,使性往旁边地上一掷,气道:
“你没个办法,我难不成也没?既是她交代,叫我去回她交代,碍不着你的过失。”
“噌”地起身要走,跨出一步又站定,回身恨恨往书案旁架子最底下看,那里锦布裹了绸布再裹几张油纸,是袁簇送的袖箭。
里间臂环束带连机括,寒铁利矢嵌锐锋。
鼻息沉沉呼了三四,冷胭慌张匍匐在地将一干凌乱先成团搂着,颤颤声问“今儿是哪处有差,让姑娘不欢喜。”
渟云再站不住,扭手往笔筒,一把拽出三四只攥在手里,风风火火往谢老夫人院门横冲直撞。
这一路原就丫鬟喊不停,女使拦不住,进门一看,呵,丹桂还在屋里盘桓着跟个咕里隆咚发开了的面团子样,左扭右扭就是翻不过盆盖。
心中恶气更盛,也顾不得斟酌话语,只管就着当初袁簇的浑词,口口声声要喊谢老夫人嫁去。
原是嫁得嫁得,诚然至死不渝是个美名,但寡妇再嫁,鳏夫续娶,全无半点违律。
何况谢府老太爷死了不知几多年,谢老夫人真个老树生芽,也算红尘逍遥轶事,子孙晚辈不该拦她。
话落犹有铮铮,带着再提起王家婚约,哪还有往日清心静气,唇舌尽是针锋,就差就着手里一把笔杆子,立时算出个良辰吉时给谢老夫人安排上。
丹桂撑坐在地,目光在渟云与谢老夫人身上来回一阵,眼中惊恐渐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明所以的茫然。
“什么与王雍结亲?”她问。
“哦。”她似想透自顾点头,又抬头问:“什么结亲?你从哪听得,怎不早些告知我?”
“哦。”坐上谢老夫人也点头,自以为了然道:“是那老货要死了。”
过往隐秘,知者甚少,亲儿子谢简来还说不透当初计较呢,谢承等更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