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感受到了目光,抬起小脑袋,歪了一下头,看着那群脸色各异的大人。
“你们,好吵吵。”
楚渊无奈地看着女儿,“落落,这是大人的事,你先回去睡。”
楚落落没动,咬下一颗山楂吞掉,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龙案上摊开的信函。
她当然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那是她亲手从匈奴王帐里翻出来的。
“爹爹。”
“嗯?”
“坏人,不杀杀,还留着过年年?”
这句话奶声奶气,语调软绵绵的,可落在殿内每一个人耳朵里,却重得像一记闷锤。
张武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公主殿下说得对!还查什么查,直接杀!他敢卖国,就该灭族!”
王安石擦了擦眼泪,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老臣附议,此等大逆之罪,不诛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安民心。”
楚渊沉默了一息,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楚落落啃完了第二颗糖葫芦,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他的钱钱,也归落落。”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松动了一瞬,楚天风嘴角抽了一下,张武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渊没有笑,他的眼神反而更沉了。
这个三岁半的女儿,对敌人的态度从来没有半分孩童的犹豫。
“传旨。”
楚渊站起身,声音如铁。
“礼亲王一系,满门抄斩,即刻执行。死士营全国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彻查朝中前朝余孽暗桩,但有勾连,一律严办。”
“另,此国书昭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看看,周氏余孽想对他们做什么。”
“遵旨!”
王安石和张武领旨而去,楚天风和楚天林也跟着退了出来,去安排具体事宜。
御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父女两人。
楚落落还坐在龙椅扶手上,糖葫芦已经啃到了最后一颗。
楚渊站在龙案前,背对着女儿,许久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他高大的影子。
“落落。”
“嗯?”
楚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从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缓缓移到了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像是能看穿世间一切。
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宝库被盗那天,他查了所有人,查遍了全府,一无所获。可他始终记得一个细节,一个他刻意忽略了很久的细节。
宝库门锁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手印。
“落落。”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怕惊走一只小鸟。
“爹爹当年在将军府的时候,宝库一夜之间被搬空了,金银珠宝、地契房契、古玩字画,全都不见了。”
楚落落啃糖葫芦的动作停了。
“那件事,朕一直没查出来是谁干的。”
楚渊蹲下身子,和女儿平视,虎目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我们之前造反的银钱,却从你的空间里面拿了出来。落落,那个人是你吧”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楚落落手里最后一颗糖葫芦举在嘴边,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先看天花板,再看地板,最后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棍子。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爹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