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图纸旁边,手指沿着主渠线条滑动。
“渠道一旦修成,沿渠两岸的荒地都将变为良田,地价至少翻十倍。草民建议沿主渠每隔五十里设一处集市,由朝廷划定商铺用地,向江南商户公开招售。商户们不傻,他们看得到水渠修成后的商机,一定会抢着买。”
他伸出三根手指,“草民初步估算,光是沿渠商铺用地的售卖收入,就能覆盖整个工程至少三成的开支。再加上草民的商号愿意带头出资,以未来十年的沿渠商业经营权作为回报,又能覆盖两成。”
楚天林飞快地在脑中盘算了一遍,“五成由民间资本承担,剩下五成由国库和以工代赈的粮食冲抵。”
他倒吸了一口气,“算得过来!”
楚渊在图纸前来回踱了几步,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猛地站定。
“走,去沙盘室。朕要亲眼看看这套水渠修成后是什么样。”
沙盘室在御书房隔壁,原本是兵部推演战局用的,中央摆着一座六尺见方的大型地形沙盘,上面用沙土堆出了大华北方的山川河流。
楚落落被楚天林抱到沙盘前,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开始在沙盘上比划。
“这条弯弯的蛇蛇,是黄河河。”她用手指在黄河主干道上划了一下。
“从这里,引出一条长长的蚯蚓蚓,一直通到这里。”她的小手指从黄河一处支流拐弯处划向东北方向,在沙盘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
“蚯蚓蚓走到高高的地方,水上不去去,怎么办办?”她自问自答,拿起旁边一根小木棍插在沟痕旁边。
“装转转的花花,水车车把水送上去去。”
王安石看着沙盘上那条被称为“蚯蚓蚓”的渠道线,又看了看旁边标着“转转的花花”的小木棍,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楚天林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他偏过头咳了两声,肩膀在抖。
楚落落浑然不觉,继续在沙盘上划。
“大蚯蚓蚓分出小蚯蚓蚓,小蚯蚓蚓再分出更小的蚯蚓蚓,一直分到每一块田田里面面。”
她的小手在沙盘上画出了一个完整的树状分流网络,从主渠到支渠到毛渠,层层递进,覆盖了整个北方平原的核心产粮区。
沈万三盯着沙盘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这套渠道如果全部修成,能灌溉多少亩田?”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三百万亩亩,够不够够?”
沈万三的嘴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楚渊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边沿,虎目中的神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明灭不定。
三百万亩灌溉良田,加上之前的农具改良和良种推广,大华的粮食产量将在五年内彻底改天换地。
“准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传旨,即日起在全国范围内征召流民参与水利工程建设,管饭管住,日发工钱十文,有手艺的翻倍。沈万三总揽商业融资事宜,楚天林统筹工程调度,陈有为负责技术指导。”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工部侍郎陈有为忽然迟疑着开了口。
“陛下,臣有一虑。”
楚渊看向他,“说。”
陈有为斟酌了一下措辞,“百万人同时开工,挖渠搬土都是重体力活,伤亡在所难免。可当前全国药材紧缺,军中伤药都不够用,若工地上大批民工生病受伤无人救治,恐怕会引发哗变,甚至动摇整个工程的根基。”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楚渊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楚落落从沙盘边探出小脑袋,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
“落落,有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