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的爹娘,饿死了。婆娘也饿死了。两个娃娃,大的六岁,小的三岁。”
他停了一下。
“都没了。”
渠边安静了一息。楚天林攥着妹妹小腿的手紧了紧。
张大牛抹了把脸,接着说。
“后来草民带着村里剩下的人往外走,一路上饿死了一半,到京城的时候就剩三百来号人。那时候以为这辈子完了,就等着饿死算了。”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楚天林。
“然后听说朝廷招工,管饭管住,还有工钱。殿下,草民干了一辈子活,从来没觉得干活是件这么好的事。因为以前干活是给别人干,干完了还是饿肚子。现在干活是给自己干,干完了有饭吃,有钱拿,还能修条渠,让后面的人不用再像草民这样。”
他用力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草民这条命,是陛下和公主殿下给的。”
楚落落趴在哥哥头顶,大眼睛眨了两下。
她没有说话。
她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两根鸡腿,一根递给张大牛,一根自己啃。
张大牛愣愣地接过鸡腿,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光的小娃娃,鼻头一酸,赶紧扭过头去使劲眨了几下眼。
楚天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妹妹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十二工段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出事了!有人被砸了!”
楚天林加快了脚步。渠道底部,一块松动的石头从侧壁滚落,砸中了一名正在挖土的工人。那人倒在地上,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白骨从皮肉中刺了出来,血流了一地。
周围的工人围了上来,有人撕下衣服想给他包扎,被工头喝止了。
“别动他!骨头断了,乱动会更严重!”
工头转过头看见楚天林,脸色发白地跑过来。
“殿下,李二的腿断了,碎骨穿出来了,这种伤……”
他没有把话说完。这种伤在工地上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就算不死,这条腿也废了。
楚落落已经从哥哥脖子上滑了下来。
她蹲在那个叫李二的工人身边,低头看了看他的伤腿。李二疼得满头大汗,牙关咬得咯咯响,见一个穿鹅黄色小衣裳的娃娃蹲在面前,勉强挤出一句。
“小,小殿下,别看,血,怕吓着您……”
楚落落没理他。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白瓷瓶,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塞进了李二的嘴里。
“吃下去去。”
李二痛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嘴巴一张,药丸滑进了喉咙。
围观的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一颗药丸能管啥用?”
“怕是安慰安慰人的吧。”
话音还没散,李二突然闷哼了一声。
他的断腿开始变化了。
刺出皮肉的白骨在众人眼前缓缓缩了回去。不是有人在接骨,也不是有大夫在正骨,那根碎骨自己动了,一点一点地退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