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那个事儿的苦主,白马县的一个铁匠。他家铺子被五大门派打架砸了,老婆和三个月大的孩子被柜台压死了。他走了整整十八天到京城,跪在武林司门口,一句话说不出来,就是哭。”
萧遥风的手攥了一下。
“然后呢?”
“我收了他的状子。”洪天霸的嗓门压得低低的,“萧老哥,我以前觉得江湖人打架死几个人很正常。昨天看那个铁匠跪在门口的样子,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年轻时候在洛阳跟人打过一架,劈了人家一个茶摊。茶摊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被碎木头伤了眼睛。我当时跑了,后来再也没回去过。”
洪天霸沉默了一阵。
“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后来怎么样了。”
萧遥风没有接话。
武林司挂牌后的第一个月,各地武者公所开始运转。
消息一桩接一桩地报进京城。
第十二天,最显眼的一桩。
定州白马县。
那五个为铁矿脉大打出手的门派中,排行第二的铁狼帮有三名弟子在集市上酒后伤人,打断了一个菜贩的胳膊。当地新设的武者公所接报后,联合驻军将三名弟子抓获,移交州衙依律处置。
这要放在一个月前,衙门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铁狼帮帮主起初放了狠话,说谁敢动他的弟子,他就带人拆了衙门。武者公所的负责人一句话没跟他多说,只是把楚落落在演武场上隔空断剑的事情讲了一遍。
第二天,铁狼帮帮主亲自到州衙送来了道歉信和给菜贩的赔偿银两。
第二十天,另一桩。
嘉陵道上封路械斗的唐门与峨眉派,在武林司特使的调停下,签了和解文书。
两家各退一步,旧案交由武林司重新审理。嘉陵道恢复通行,被堵了七天七夜的商队和百姓终于能走了。
唐门外堂堂主陈七,就是那个往巡按帽子上扔飞镖的,被武林司点名申饬,罚俸三年,禁止出唐门大门一步,为期一年。
陈七据说收到申饬令的时候摔了一个杯子,骂了半盏茶的娘。
然后他的师兄把他拉到一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短:华山派镇派之宝凝霜剑,百炼精钢铸造,历经三代掌门,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隔着三丈远用两根手指捏碎了。
陈七的杯子没有再摔第二个。
这些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楚落落正在御花园里追蝴蝶。
楚天林拿着各地呈报的折子找到她,蹲下来一件一件念给她听。
楚落落听完,歪了歪小脑袋。
“那个铁狼帮帮,真的自己送钱钱去赔了?”
“真的送了。赔了菜贩医药费二十两,误工费五两,道歉信是帮主亲笔写的。”
“嗯。”楚落落点了点头,“那就好好。”
她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那个司马伯伯伯呢?”
楚天林翻了翻折子。
“司马长风?他回了华山之后,闭关了七天。出关后带着华山派上下第一个去华阴县衙门备了案。备案那天,他还在县衙门口站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楚落落啃着一颗从御花园树上摘下来的果子,眨了眨眼睛。
“他的剑剑碎了,伤心心了吧?”
楚天林摇了摇头。
“不是。他回华山之后重铸了一把新剑。据说铸剑的时候,他对门下弟子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