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
头顶十丈高处,是一面白色的巨墙。那巨墙由无数碎冰和积雪构成,厚度看不到尽头,本该以摧枯拉朽之势吞噬一切。
此刻它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影一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的手在抖。跟了楚落落这么久,他见过收船入空间,见过千里瞬移,见过一拳碎山壁。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按住的不是人,不是船,不是山洞。
是天。
楚落落放下手,拍了拍裙子上的雪粒,回头看了一眼影一。
“愣着干嘛呀?走了。”
影一的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音。
楚落落已经迈开小短腿,踩着碎石地面往冰窟洞口走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影一。
“影一,你在外面等着。落落进去看看。”
影一终于找回了声音。“属下……跟殿下一起……”
楚落落摇头。“里面太冷了,你进去会冻坏。就在这等着,有什么事落落出来再说。”
她伸出小手,朝着悬停的雪墙方向轻轻一推。
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从洞口向外扩散开来,将整个雪崩与洞口之间的空间隔开。那面白色巨墙依旧悬在天上,但即便有碎冰从边缘滑落,也会被那层屏障弹开。
“这样就不会掉下来砸到你了。”
楚落落拍了拍手,转身走进了冰窟。
影一跪在洞口外面。
不是下跪行礼的跪。
是腿软了。
他跪了很久,膝盖上的冰都化了一层又结上新的,才撑着站起来,退到洞口一侧,面朝外守着。
头顶那面白色的雪墙还悬在那里,在日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像一块被镶嵌在天空里的巨大白玉。
影一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这辈子跟着殿下,值了。
冰窟里面。
楚落落一步一步往下走。
洞壁是纯粹的冰,透明得能看见里面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泡和纹路。脚下的冰面极滑,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下有一层淡淡的光在托着她。
越往深处,温度越低。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色的冰粒,簌簌落在肩头。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千万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楚落落缩了缩脖子。“冷冷的。”
但她没有停。
白金色的真火在她体表若有若无地游动,将那些侵入肌肤的寒意一一驱散。
走了大约百丈,洞壁上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
一片冰封的叶子,翠绿如生。
一只冰封的飞鸟,翅膀还保持着张开的姿态。
再往下走。
一条冰封的蛇,比她在空间里的那条黑色异蛇还要粗上三圈,通体银白,鳞片清晰可见。
楚落落停下来看了看那条蛇。“好大。死了好久了吧。”
她没有多停留,继续往下。
三百丈。五百丈。七百丈。
空气越来越稀薄,寒气越来越浓稠,到后来已经不是气态的冷,而是一种液态的压迫,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挤压着她的身体。
体表的白金真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九百丈。
楚落落感觉到了什么。
脚下的冰面传来一种极微弱的脉动。不是震动,是脉动。像心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
她加快了脚步。
前方的洞道豁然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