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努帕终于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泥。他看着自己的象兵,又看了看雁门关,脸色比篝火灰还难看。
“后撤?我们带十五万兵来哭丧,结果被一个娃娃吓退,回去怎么交代?”
金贤宇看向他,茶盏不在手里,他便捏着袖口,像还在压一只看不见的杯子。
“活着才能交代。死在这里,就不用交代了。”
源义经冷笑,“高丽想退,可以退。东瀛不退。”
金贤宇眯了眯眼。
帐前一排火盆被风吹得乱晃,三国将领隔着火光互相看着,谁也不先开口。
阿努帕夹在中间,脸上的横肉抽了抽,“都别吵。明日先试探攻城,若大华真有埋伏,再退也不迟。”
金贤宇看他,“你的人还敢攻?”
阿努帕张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放我走!”
“我不打神女!”
“我家里还有老娘,我不想被天雷劈死!”
一队高丽兵冲破营栅,抱着头往后跑。督战队追上去,刀还没落,旁边几名士兵也跟着跪下,哭喊着要回家。
火把倒在草垛上,烟一下卷起。
源义经脸色一沉,“压下去!”
东瀛武士冲过去,刀背砸翻两人。可刚压住一处,暹罗象营又乱了,一头巨象挣断缰绳,拖着木桩往后退,象兵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阿努帕急了,“蠢货!拦住我的象!”
金贤宇看着四处乱窜的火光,声音更冷,“源殿下,现在还觉得只是吓唬吗?”
源义经握刀不语。
他的刀鞘上,那层薄霜还没化。
……
深夜,三国主帅大帐内,烛火被厚毡挡住,只剩一圈昏黄。
桌上舆图摊开,雁门关的位置被三枚玉石压住。玉石旁边,还有一块被刀劈开的木片,裂口很新。
源义经站着,刀横在案上,“明日辰时,东瀛先攻。高丽和暹罗从两翼压上。只要逼楚天风开城,那小公主再强,也不能护住所有人。”
金贤宇坐在对面,指节敲了敲桌面,“你要拿十五万人赌她不能再握一次手?源殿下,你的刀是硬,可不是十五万人的命。”
阿努帕坐在宽椅里,手里没了酒肉。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若退,大华追击怎么办?”
金贤宇立刻接话,“退三十里,不是溃退。重整军心,等京城细作再传消息。楚渊若真死,时间在我们这边。”
源义经盯着他,“你怕了。”
金贤宇抬眼,脸上重新挂起一点笑,可笑意薄得像纸,“我怕无意义地死。高丽要盐铁和良种,不是来给东瀛的脸面陪葬。”
阿努帕看向源义经,又看向金贤宇,粗大的手掌在扶手上抓出几道痕。
“暹罗要明州港。”他咬牙道,“港口还没到手,不能散。”
源义经一掌拍在舆图上,玉石跳了跳,“那就打!打到他们开门!”
帐外忽然静了。
不是方才那种军令压下的安静。
是连巡夜脚步都停住了。
金贤宇慢慢转头,狐裘边上的白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膝盖在地毯上擦出长痕。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抬手指向帐外。
“三位殿下……”
源义经猛地抓刀,“说!”
亲兵哭腔都变了。
“你们看……看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