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百万昂着下巴,声音洪亮得像敲锣。把那个伤人的小丫头给我拽出来!她打断了我王家人的手,今天不赔一千两银子,就别想离开安乐镇!
胡良捏着官帽两翼,扯着嗓子喊,光天化日行凶伤人,本官依律拿人!
客栈门吱呀开了。
楚落落走出来。
还是昨天那身藕色短袄,虎头鞋,两个小揪揪。手里捧着半个白面馒头,上面抹了一层酱。
她站在门槛上,个头刚到衙役腰间。
王老虎一看见她,眼珠子充血,扑上前一步,就是她!就是这个小——
楚落落咬了一口馒头,抬头看着胡良。
你是县令?
胡良皱眉。一个小丫头,说话却稳得不像孩子。他打量了两眼,嘴角一撇。本官安乐县县令胡良。你伤了王家的人,还不跪下认罪?
楚落落把馒头递给身后的春桃。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不大,托在她的掌心里刚好。蟠龙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背面四个篆字清清楚楚——如朕亲临。
她把令牌举起来,举到胡良看得清的高度。
胡良先是没反应过来。他盯着那块令牌,目光从龙纹扫到篆字,再从篆字扫回龙纹。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他见过这种令牌的拓文。去年吏部发下的公文里附过一份样式图,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此令仅天子可授,见令如见天子,州府县镇不分品阶,即刻听命。
全大华只有三枚。
胡良的膝盖弯了。
不是慢慢弯的,是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双手撑在石板路面上,额头紧跟着贴下去。
臣、臣叩见——
王百万还站着,脸上全是懵。老胡?老胡你干什么?她就一个小丫头——
胡良猛地扭头,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变了调。闭嘴!跪下!你给我跪下!
王百万后退了半步。他看看胡良,又看看楚落落手里那块令牌,金戒指在晨光下晃了两晃。
他看不懂令牌上的篆字,但他看得懂胡良的脸色。
一个七品县令,磕头磕得额角见红。
王百万的腿软了,扑通跪倒。
王老虎还想硬撑,被他爹一把拽下去。
三十多个衙役面面相觑,水火棍哐当落了一地,齐齐跪下。
楚落落收回令牌。
王德贵。勾连县令,强占民田一千三百亩,截留朝廷粮种,侵吞学堂官银,纵子行凶伤人二十余次,强抢民女。
她一条一条报,声音奶声奶气的,字却一个不错。
王百万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胡良。受贿徇私,与豪绅勾结,枉法裁判,殴打告状百姓。
胡良的额头磕出了血,嘴唇抖个不停。
楚落落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