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京城南门外三十里。
官道两边的杨树叶子发黄,日头照在路面上,车辙被晒得发白。
远处传来马蹄声。
还有一种沉稳的脚步声,踏在土路上,地面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南门守城的校尉先看见一个白影。
太远,看不清。只知道很大,很白,正朝京城这边过来。
校尉眯着眼看了半天,脖子往前伸了伸。
旁边的士兵也看见了。
“那是什么?马?白马?”
“哪有那么大的白马,没有鬃毛。”
白影越来越近。
一里,半里,三百步。
校尉看清了。
校尉手抖了一下,长枪差点掉地上。
白虎。
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身形跟小牛犊差不多。四条腿粗壮,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一小片尘土。额头上有个淡蓝色纹路,被日头一照,亮了一下。
那纹路是个王字。
白虎背上坐着一个人。
很小很小的一个人。
红色短袄,头上扎着两个歪歪的小揪揪,脚上穿着虎头靴。虎头靴鞋面上绣着胖虎脸,两条小短腿搭在虎背上,连虎肚子都够不着。
校尉干咽了一口。
他扭头看向城墙上挂着的画像。
那画像挂了三年,风吹日晒,颜色淡了不少,但还能认出来。画上是个扎着揪揪的小女娃,旁边写着四个字:镇国神威。
校尉扑通一声跪下去。
“神威公主回京了!”
身后十几个士兵也跪了。长枪插在地上,甲胄哗啦响了一片。
消息从南门往城里传。
比飞鸽还快。
街头巷尾,一个传一个。茶馆里喝茶的放下杯子,铺子里算账的撂了算盘,吃面的人端着碗就往外跑。
“神威公主回来了!”
“骑着白虎!”
“白虎,真的白虎,小牛那么大的!”
长安大街两侧,楚落落还没到,人已经挤满了。
百姓从巷子里出来,从铺子里跑出来,也有人推开自家门往外挤。有的站在路边,有的踩在门前石墩上,有的爬上了路旁的大树。还有人搬了桌子架在店铺门口,站上去往街尽头看。
屋顶上也蹲了人。遮阳棚的竹竿被踩弯,嘎吱响,没人管。
南门打开了。
小白踏过城门门槛。
四只虎掌落在青石板上,声音不大,可每一步下去,路边的人脚底都能感觉到震动。
最前头的百姓先看清了白虎。
一身白毛在日头底下发亮。蓝色眼睛看着道路两侧的人群,额头的王字纹泛着淡蓝色。
嘴巴半张,两颗犬齿露出来。不是龇牙,它只是闻着空气里的味道。
前排一个老太太腿软了。旁边的壮汉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然后他们看见虎背上的人。
红色短袄。虎头靴。两个歪揪揪。白白嫩嫩的圆脸蛋,大眼睛清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