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楚落落没睡。
她趴在县衙后院的案板上,面前铺着三张白纸,纸上画满了墨线和标注,旁边搁着吃了一半的烤红薯和一碗凉透了的水。
小白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打呼噜,偶尔翻个身,尾巴扫过楚落落的虎头靴。
影一站在廊下看着她画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开口。
“公主,天亮再画不成吗?”
“等不了。”楚落落头也没抬,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勾出一道弧线,“九个府的庄稼每多旱一天就多死一茬,落落等得起,地里的苗等不起。”
她把第二张图纸推到旁边晾着,开始画第三张。
“影一,你说什么东西力气大?”
“力气大?”影一想了想,“公主是说推水的力?”
“嗯,落落一个人只能推一台。可五十台同时喷才够用。”
“若论蛮力……牛。”
楚落落炭笔停了一下,抬起头。
“牛拉磨一圈能出多大力?”
“属下不知。”
“叫李师傅来。”
李德厚被从铺盖里拎起来时还迷迷糊糊的,裹着外袍一路小跑到后院,看见楚落落精神抖擞地蹲在案板前,困意全吓没了。
“公主还没睡?”
“李师傅,牛拉水车一圈能转出多大力?”
李德厚愣了一下,搓着手指在脑子里算。
“寻常一头犍牛拉水车,一个时辰大约能把水推到三丈高,若换大轮,推力更足些,可也就五丈到顶了。”
“六头呢?”
“六头一块儿拉?”李德厚眼睛瞪大了,“那倒是……力气够了,可推水到两百丈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楚落落把那张刚画完的图纸转过来,让他看。
“看这儿。”她的手指点在管腔中间那段画着旋转纹路的位置,“在铜管里加一节螺旋叶片。水流经过叶片的时候被挤压加速,跟拧麻绳一个道理。六头牛加上螺旋叶片,推力能到一百五十丈。”
李德厚把脸凑到灯前,盯着那个螺旋叶片的剖面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跟着纹路走了一遍。
“巧。水进去是直的,出来是旋着的,速度能翻出两倍不止……”
“对吧?”楚落落眉毛一扬。
“可一百五十丈够吗?”李德厚抬起头,“公主您亲手推的那台到了两百丈才变雨,差五十丈出来怎么补?”
“灵泉水。”楚落落从旁边的水碗里倒了点水在手心,凑到他面前,“你闻闻。”
李德厚低头闻了闻,一股清冽的凉意往鼻腔里钻,连肺都跟着清爽了。
“这水……不是井水。”
“灵泉水的雾气比普通水容易凝结。”楚落落把手心的水一挥洒出去,那些水珠落在桌面上,片刻间便升起薄薄一层白雾,“普通水喷到两百丈才凝,灵泉水一百五十丈就够。”
“每台喷龙的木桶里兑三成灵泉水,剩下七成用河水或井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