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胖说今天做了蜜汁的。”
这句话是半年前说的。
半年后,明州港。
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深海的咸腥和远洋的潮气,港口的石栈桥上站满了人,码头工人、守备兵丁、各家商号的掌柜伙计,全部翘首看着海平线。
楚天林穿着一身常服,手里攥着一本账册,站在码头最前端的木桩旁边,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往后翻,他的目光死盯着东南方向的海面。
“来了!”
了望塔上的兵卒大喊一声。
海平线上先露出桅杆顶端的旗帜,然后是帆布,然后是船头。一艘接一艘,龙旗在风中猎响动,船队排成长列,从海雾里钻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三十二艘。
楚天林数了两遍,三十二艘全在。
第一艘靠岸时,搭板还没放稳,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就跳上了码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住木桩站稳了,咧嘴冲楚天林笑。
沈万三。
半年前出去的时候还是白净的富商面孔,现在整张脸黑了两个色号,眼角多了几道纹,嘴唇干裂脱皮,可精气神比出去时旺了十倍不止。
“晋王殿下!商船队回来了!三十二艘船全部平安!”
楚天林看着他的脸,嘴角动了动。
“你黑了。”
沈万三大手一挥,完全不在乎。
“黑算什么!殿下您看!”
他朝船上一挥手,船上的水手和搬工开始往码头上卸货。箱子、木桶、麻袋、竹筐,一样接一样顺着搭板往下送,堆在码头石板上,越堆越高,越堆越多。
楚天林看着码头上那些堆积成山的货物,嗅到了香料的味道,辛辣浓烈,隔着十步远都往鼻子里钻。
“这些是……”
沈万三掰着手指头数。
“香料三万斤、象牙两千根、黄金八千两、宝石四箱、橡胶树苗两百棵,还有各国特产,什么珊瑚、玳瑁、犀角、龙涎香,装了满满六艘船的舱。”
楚天林翻开手里的账本,找到出发前记的那一页。
“去时带了丝绸一万匹、茶叶五千斤、瓷器三千件、金穗子种子一百袋。带回……你算过总利润没有?”
沈万三挺直了腰板,两只手背在身后,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
“回晋王,粗算……净赚一千三百万两白银。”
楚天林正在翻账本的手停住了。
账本从他指尖滑下去,啪的一声拍在码头石板上,海风掀起了几页纸角。
沈万三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满脸皱纹挤在一处。
“各国争抢大华丝绸和瓷器。丝绸到了那边一匹能卖八十两,瓷器更夸张,一只青花大碗换了人家二十斤香料外加三两黄金。金穗子种子更是被当成宝贝称着卖,一百袋分给了六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想多要,最后差点打起来。”
楚天林弯腰捡起账本,手指间有细微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