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急促沉闷的破铜锣声在村东头的小路上炸响。
敲锣的人跑得很急,脚步声踩在湿泥地里发出啪叽啪叽的杂音。
李平安在床上猛地睁开双眼。
天色才刚蒙蒙亮,窗纸透进一片灰白的光。
陈若瑜也被惊醒了,手忙脚乱地抓起棉坎肩披在肩上。
“外头出什么事了?”
“你在屋里待着,别出去。”
李平安翻身下床,蹬上牛皮高腰水鞋,抓起门后的夹克外套套在身上。
他拉开老宅大门大步走入院子。
村道上,村里的老更夫正拎着一面敲出裂缝的黄铜锣拼命擂击。
“海滩上出怪事了!满滩全是石头螺蛳!快去看看啊!”
老更夫扯着破锣嗓子朝各家院落呼喊。
李平安几步跨出院门,伸手拦住了老更夫的去路。
“福伯,哪片滩涂?”
老更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村东头的乱石嘴子。
“就……就在东大滩!退潮退下去两里地,泥巴上全爬满了!”
“密密麻麻一层,全是带着花斑纹的硬壳螺!”
李平安没有多问,拔腿向村东头外滩飞奔。
清晨的海风带着刺鼻的腥味,天边挂着一抹暗红色的晨霞。
几分钟后,李平安冲上了东大滩的防浪石坝。
眼前的一幕让他停住了脚步。
海水退到了极低的水位线,露出了大片原本常年淹没在水下的灰黑泥滩。
方圆两里宽阔平缓的淤泥表面上,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尖顶的花纹海螺。
那些海螺一个个呈倒圆锥形,体型大如拳头,小的也有鸡蛋粗细。
螺壳表面布满了深褐色和浅黄色相间的网状斑纹,像是一张张铺展在滩涂上的花蛇皮。
它们随着退潮留下的残余水渍,正缓慢地往泥浆深处钻动。
视线所及之处,数量至少有几千上万只。
两个早起赶海的年轻村民挽着裤腿,手里拎着竹编的大海鱼筐,正兴冲冲地往泥滩里迈步。
走在前头的后生手里握着一把生铁泥铲,弯腰就要去铲第一只大螺。
“发财了!这么大个头的花螺,拉到县城菜市场能卖两毛钱一斤!”
后生咧着大嘴嚷嚷。
李平安从石坝上抄起一根两米多长的废弃防风木桩,大步冲下泥滩。
“住手!”
李平安一声暴喝,手中的木桩带起风声,重重砸在生铁泥铲的铁把上。
当的一声脆响。
生铁铲被当场打飞出去三米远,扎进了烂泥里。
后生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吓得倒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平安哥!你干啥啊?”
后生捂着发红的右手腕,满脸困惑。
“这滩上的海螺全是无主的,大伙起早捡一点补贴家用,你咋还不让人碰呢?”
“退后,全都退到石坝上去。”
李平安站在泥水里,用木桩在两人身前画了一道横线。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想活命的就别往前走一步。”
另一个拿竹筐的后生也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李平安蹲下身子,目光落在距离脚尖不到半尺的一只尖顶海螺上。
螺壳长约八厘米,形状匀称结实,壳顶扁平,壳身覆盖着一层光亮的釉质。
这是芋螺。
而且是芋螺里毒性最强、攻击性最烈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