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蜜饯的动作慢了下来,尾巴也不再晃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拉了拉遐蝶的袖子,示意她也跟着往后退。
遐蝶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安静地跟着她退到了花架的另一侧。
赛法利娅已经做好听到刻薄话的准备了,按照往常的经验,那刻夏和阿格莱雅碰面,前三句之内必然开始互相阴阳怪气。
那刻夏会说阿格莱雅“掌控欲过剩”,阿格莱雅会回敬他“傲慢无礼”,然后场面就会变得相当难看。
但这一次,那刻夏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内容却让赛法利娅差点把蜜饯核吞下去。
“你送来的那批学生,比我想象的要好。”
阿格莱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身,虽然面色不变,但她的语气中竟然透出一股惊讶,“……你说什么?”
“你应该只是看不见东西,听力应该还是没问题的吧?”,那刻夏说,这句话倒是让阿格莱雅确信,他还是那个那刻夏,“我说,你送来的那批学生,还不错。”
赛法利娅的尾巴尖僵直地弯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刻夏,又看了看阿格莱雅,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眼罩男竟然会说好话了?而且……那批学生,意思是在夸自己吗?
“当然,是除了那个赛法利娅以外。”
赛法利娅的尾巴耷拉了下去,“切,我还不稀罕呢……”
“基础扎实,逻辑清晰,最重要的是——”那刻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不盲从。”
阿格莱雅微微偏了偏头。
“树庭的学者有个通病。”那刻夏继续说,目光从阿格莱雅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花廊间那些正在穿行的人影上,“他们习惯了从泰坦的视角出发去理解一切。遇到一个问题,先问‘这符合神的意志吗’,然后再看现象本身。这种思维顺序已经形成了惯性。”
“但你送来的那些学生,他们不会先问‘这符合什么’。他们问的是‘这到底是什么’。换句话说,他们看问题的方式没有经过神学框架的过滤。”
“这让你很意外?”阿格莱雅问。
“不算意外。”那刻夏摇了摇头,“你们信神却在干着弑神的勾当,在这样的环境下,那些学生没被教条熏过,所以也就没有满脑子只有泰坦的胡言乱语。”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那句话是否合适,然后还是说了:“在这方面,你做的还算不错,倒是让我对你有些改观。”
要知道那刻夏在树庭平时点评学生作业时,最常用的开头是“肤浅”,其次是“愚钝”,偶尔心情好才会说一句“勉强”。
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不带贬义的正面评价,比让爱丽丝不吃甜食都难。
“那些学生的作业和论文我也读了。”那刻夏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他们提出的问题,虽然略微浅薄,但题材相当多样,这倒是启发了不少树庭的学者。”
说到这,他竟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从学生身上学到新东西……某些自视甚高的老家伙们,那欣喜却又像吃下苦果一般的表情可是百看不厌啊。”
阿格莱雅面露难色,这样子的那刻夏她有些不适应,“双方的学术交流,本就是我开展这项活动的目的。”
虽然气氛有些古怪,但好在,两人之间的谈话倒还算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