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被吓得惊声尖叫,缩在床头。 陆见峰立刻翻身下床,站在铁笼边,始终抓着铁栏,不让自己走到床那边去。 他浑身烫得厉害,汗和血混在一起,滴在铁笼上。 陆见峰被抛下城头的那一瞬,城上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探身去看。 温行止冷眼看着那几个探出墙外的背影。沙烈、小野宗则、倭国国王,全被笼中的动静吸引,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这是个机会。 可挟持谁?沙烈不可能,自己一近身,必被他反手扔下城。 他目光一闪,落到那个矮小肥胖的倭国国王身上,倭人最重主君,若能挟住他,便能搅乱城头,可四周全是倭兵,即便得手,自己也逃不掉。 温行止又往下看了一眼铁笼,陆见峰和七公主都在笼中,那笼子看似绝地,可对此刻的他来说,反倒最安全。 既能隔开沙烈,又能稳稳胁住国王,给陆见昭攻城争取时间。 他朝陆喜递去一个眼神,陆喜会意。 就在城上众人探身之时,温行止突然暴起,朝倭国国王扑去。 倭王又矮又胖,全无防备,被温行止勒住脖子往后一拽。 陆喜紧跟着撞上去,借着冲势,把温行止和国王一起推入铁笼。 笼门一斜,三人跌了进去。 “有人下笼!” 沙烈暴喝一声,自己竟从城头一跃而下。他落在铁笼外,伸手去扯笼门。 陆喜一跃而起,倒挂在笼顶,他摸出陆家特制的锁,想从里面把笼子锁死。 锁扣差一分合上,沙烈的大手已经抓住了笼门,用力往外撑。 陆喜咬紧牙,手腕青筋暴起,可他哪里抵得住沙烈那蛮力,锁扣悬在半空,怎么都扣不下去。 小野宗则也下来了,他瘦小,身形极灵活,顺着铁链滑下,先去扯笼门。 扯开一个缝,边去抓陆喜的手,硬把陆喜从笼上拽了出来。 笼门空隙一开,沙烈趁机跃了进去。 铁笼猛地一坠,摇晃不止。陆喜和小野宗则在笼外打斗。 陆喜显然高出他一截,几招过后,他一肘打在小野宗则后颈,又反手一拧,把人暂时压住。 陆喜已经腾出手,飞快地把锁扣“咔”地扣上。 笼门锁死。 温行止、陆见峰、七公主、倭国国王、沙烈,全关在了一个笼子里。 小野宗则见自家国王被锁进去,眼睛顿时红了。 他像条疯狗一样扑到陆喜身上,两人在笼顶一滚,从半空直直跌下。 城头上,倭兵见国王被锁在笼中,顿时大乱,有人朝绞盘扑去,要把笼子收上去。 “收绞盘!快!把王上拉上来!” 铁链一紧,笼子猛地向上一提,温行止没站稳,撞在铁栏上。 陆见昭的声音传来:“放箭,护住笼子,不许抬上去!” 千百支箭如黑云般从城下卷上来,把城头倭兵射得人仰马翻,绞盘脱手,笼子升到一半,轰然停住。 陆见昭拔刀,向前一挥。 “攻城!” 温行止脚下虚浮,背抵着铁栏往下看了一眼。 城下,小野宗则已经摆脱陆喜的纠缠,跌跌撞撞冲进城门洞,用倭语尖声嘶喊。 陆家军扛着巨大的撞木,正朝东莱港东门猛冲。 这胶州沿海的海堡,大多是土垒,唯独东莱岛以礁石筑城,墙高壁厚,易守难攻。 若非如此,陆见峰他们也不会打了数月都抢不回来。 可眼下的笼中,局面也不好。 陆喜不在,陆见峰的毒只解了一半,浑身是伤,强撑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七公主不会武,自己也只会一两手防身的功夫,从未提刀真正与人打斗过。 而沙烈,传闻能以一敌百,正站在笼中,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唯一的生机,温行止看着手中胁住的倭国国王。 腰间一痛。 温行止几乎没反应过来,等他低头,感觉有东西从侧腰贯穿而入。 是袖箭。 血瞬间涌出来,温行止膝头一软,再也制不住人,重重倒在地上,手指还徒劳地扣着那倭王的衣角,却终究滑脱了。 “呵。”沙烈回头,看着倒地的温行止,又看向那倭国国王,眼底浮起几分嘲讽。 他慢慢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又宽又长,朝陆见峰走去…… 头功 倭国国王见温行止倒在地上,眼里闪过狠色。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那剑极薄极软,他握着剑,一步一步朝温行止逼去。 温行止捂住腰间的伤口,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来,他无路可走,只能用手肘撑着笼底,一点一点往角落里挪。 温行止已挪到七公主旁边,七公主吓得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 城下,陆见昭纵马向前,可那铁笼太高,太远,城下箭够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再近些!”陆见昭厉声喝道。 沙烈回头看了一眼城下逼近的陆家军,冷笑一声,他抬起手中长刀,一刀朝陆见峰劈下。 陆见峰抬手,抵住沙烈的手腕,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温行止被逼到角落,心跳如雷,他想,这回怕是真躲不过了。 倭国国王提起软剑,朝温行止心口刺下。 温行止闭上眼。 “咚!” 一声闷响。 剑没有落下来。 温行止睁开眼,倭国国王眼睛一翻,软剑脱手,整个人朝前倒下去。 七公主站在他身后,她还穿着那身破碎的嫁衣,手上锁着铁链镣铐。 她用那根铁镣,砸了倭国国王的脑袋。 温行止来不及和七公主说话,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捡起倭国国王掉落的软剑,咬着牙便朝僵持的两人砍去。 沙烈感觉到剑风,松手,退开一步。 陆见峰也借势起身,他转头看温行止。目光先落在他腰上,陆见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剑,把他往床上一推。 “休息。” 温行止撞在床边,七公主忙扶住他,他靠坐在那里,眼睛紧追着陆见峰和沙烈。 两人都带着势必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劲。 沙烈高大,每一刀劈下来都带着风,陆见身形灵活,在笼中轻盈闪跃,好几次都避过要命的刀锋。 两人刀刀见血,铁笼被撞得不停摇晃。 温行止盯着沙烈的脚步,这人力大无穷,可抬脚总慢半拍,如果能缚住他的脚,陆见峰或许有机会一刀毙命。 温行止摸向自己腰间,他们穿的是敌兵盔甲,没有腰带。 他转头看七公主,七公主也正看他。两人对视一瞬,七公主瞬间会意,她没有犹豫,把腰间那条红绸带解了下来。 温行止接过,他把红绸带打了活结,找机会。 陆见峰忽然暴起,借着铁栏一蹬,整个人骑上沙烈肩膀。双腿绞住沙烈的脖子,沙烈一下动弹不得。 温行止飞身扑上去,快速套进沙烈脚踝,沙烈暴怒,猛地挣动,想把温行止甩开。 温行止不松手,七公主也爬过来,抓起另一条红绸,去拉沙烈的另一只脚。 两人一左一右,拼命往铁笼边上拽。温行止的腰伤被扯得剧痛,眼前发黑,他咬牙,不松。 “七公主!”他喊,“把他绑到笼子上!” 沙烈被缠得一个踉跄,陆见峰提起软剑就朝他胸口刺去,可沙烈一身重甲,软剑刺不透。 陆见峰反手横抹脖子,沙烈却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陆见峰不松腿,勾着沙烈脖子,把他也带倒。 温行止和七公主趁机把红绸绕过铁栏,紧紧系死。 沙烈被缚单脚,一时挣扎不开,陆见峰立刻翻身,提剑便朝沙烈脖颈刺去。 沙烈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剑刃,血从他掌心涌出来,他盯着陆见峰,笑了一下。 “暄奴,你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陆见峰的手瞬间停住。 温行止看出不对,大喊:“二公子!别听他说话!” 沙烈缓缓转头,狠狠抬脚把温行止踹远。 温行止撞在笼壁上,几乎背过气去,沙烈重新看向陆见峰。 “你母亲是为了你,被活活打死的。” 陆见峰眼睛瞬间红了。 “打了几鞭子本来要咽气了。”沙烈说,“我父亲说,要把你拉来继续打,结果呢?你母亲又撑着起来,她说她没死,她还能挨。” “就这样,你母亲一口气一口气地顶着,挨了二百多鞭。” 陆见峰眼泪落了下来。 沙烈不紧不慢,像要把这些字一个一个钉进陆见峰骨头里。 “她每次快不行了,就喊一句。” 他停了停:“暄儿。” “暄儿,暄儿,暄儿。喊了半宿。” 陆见峰猛地闭眼,剑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