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他看清车内的情形,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行止被金璟半压在软垫上,两人的手臂还交叠在一起。 温行止脸上的惧色,看在陆见峰眼里就是“享受”的模样。 金璟则半撑起身,发丝微乱,衣襟松散,唇边还挂着笑。 温行止转头看着陆见峰怒极的眼。 温行止知道,若现在跟他走,等着自己的不是解释,是纠缠。 而且他本就想借机把陆见峰献给七公主。若陆见峰不心甘情愿,这事就成不了。 不如将错就错,彻底让他死心。 温行止抬手,圈住金璟的脖子,吻了上去。 金璟僵了一瞬,随后他的手抬起来,极轻地托住温行止的脸。 他回吻了他,不深,不逼。 陆见峰豁然拔刀! 刀光在夜色里一横,朝金璟劈下,刀势极快。 红绡长鞭一甩,卷住陆见峰的腰,猛地一拽。 陆见峰的身子被拽偏半寸,刀锋擦着金璟的胳膊划下去,温行止手上一热,被溅上血。 他推开金璟,想去看他的伤,金璟不肯错过机会,又把他掰回来低低说: “继续。”又吻了上去。 陆见峰暴怒之下,反手抓住腰间长鞭,顺势一扯,反手一绕,那鞭子已缠上红绡的胳膊。 他发力一提,竟把红绡整个人扔了出去。 周遭金璟带来的人,见陆见峰这身悍勇,一时竟无人敢贸然上前。 陆见峰跨步,再度冲向马车。 “世子小心!”红绡在后面尖声喊。 车厢之内,温行止脸色骤变,他挣开金璟,张开双臂,挡在了金璟身前。 那把长剑,硬生生,定住了。 天赐良机 陆见峰的手在抖,刀也在抖。他死死盯着温行止。 温行止也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静,静得让陆见峰觉得,自己像个正在发疯的小丑。 金璟慢慢从温行止身后坐起来,他像完全感觉不到此刻的剑拔弩张。 只从后头伸出手,很自然地环住温行止的腰,整个人贴上来声音懒懒的: “陆侯,真是扰人好事。” 陆见峰的瞳孔震惊,他吼道:“温行止!你让开!” 金璟抬起眼,冷冷地看向他:“陆侯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我与拾书数月未见,你情我愿,在此温存,关你何事?” 每个字抽在陆见峰最脆的那根神经上,陆见峰感觉自己要炸开。 温行止仍没说话,却也没推开金璟,他甚至往金璟怀里靠了靠。 陆见峰看着这种场景,又听见你情我愿这四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残忍的四个字。 他想起那晚温行止说我与你同生共死,原来那些若即若离,那些他从不敢信的瞬间,到头来都成了笑话。 他蹲下身去,他伸出手,想去碰温行止的肩膀,手指刚触上去,就被金璟拂开。 “陆侯,自重。”动作很快,赶走那只不长眼的手。 陆见峰没看他,他只看着温行止:“你俩……真的是你情我愿?” 温行止点了点头。 陆见峰猛地站起来。他脑子里瞬间翻上来一个念头,诏狱,温行止的母亲。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说一句“你今晚跟我走,不然你母亲会怎样”,温行止不敢不走。 这个念头只活了一瞬,陆见峰自己把它按下去了。 他不能再拿温行止的母亲去逼他,那是最下作的手段,越用和温行止离得越远。 “哼。” 金璟忽然冷笑了一声,陆见峰抬眼。金璟看着他,早就看穿了他刚才那一闪念。 “陆侯是没别的法子了吗?”他说。 陆见峰脸色难看,金璟却不紧不慢,把温行止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慢声道:“你只会用家人的命来拿捏他。拾书每日被你胁迫欺压,难道还要对你留有什么真心?” 这一句,像刀尖挑开了陆见峰心口最烂的那块肉。 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反驳都做不到。 用温行止的家人作筹码,用罪奴的身份压着他,把欲望当恩赐,用痛苦换服从。 如今事实告诉他,什么叫物极必反,什么叫心死难回。 金璟没再看他,把温行止扶起来,坐好温行止也始终没有再看陆见峰一眼。 陆见峰终于转过身,跳下马车。 金璟仍握着温行止的手,他听见陆见峰的脚步声远了,才缓缓转过身,去看温行止。 温行止低着头。 金璟他弯下身,去找温行止的眼睛,温行止偏开。 金璟又凑近一点。他轻声道:“你心疼他了?” 温行止摇头,他慢慢把手从金璟掌中抽出来,声音很轻:“世子,其实刚才我,只是为了……” “嘘。”金璟打断他,不让他说出那些太清醒、太扫兴的话。 他侧身,取出温着的茶壶,给温行止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不用跟我解释。”他低声道,“我不管你为了什么,你吻了我,我便当你是愿意的。” 温行止接过茶,没有喝。 金璟看着他,笑了,那笑不似平日里的散漫轻佻,反而沉静得有些不像他。 他说:“拾书,我不想当外男 天慢慢下起雨来。 温行止看天色尚早,先回了国公府。他换下风尘仆仆的旧衣,洗了个澡,他收拾干净,又去取了几件雨具,出门去接澈儿。 到了裴府门前,雨已经下紧了。 温行止从马车上下来,他撑着一把伞,手里还多拿了一把,身上是半旧的青灰长衫,在满街朱衣锦绣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人回头看他,有人小声议论,说这就是陆家小世子的先生,听说在胶州立了功,得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