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缚蹲下去,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遮一下。”他说,“还能再偷一个。”
他把断刀咬在嘴里,扛起尸首往林子深处走,走到百十步,路边断树下有个给雨水冲出来的大坑,积满了腐叶。
他把尸首丢进去,又收了些腐叶盖严;贺青河在后面把泥上的印子抹平。
顺原路潜回去,两个人重新趴进林边的草里。
过了很久。
棚子前面七个人里,有人扭头张望:“肖贵这狗东西,干什么去了?卵蛋给狗叼走了?”
其余人笑。
那个头领模样的瘦脸汉子没有笑。他站起来,往林子这边看了两眼,抬脚踢了踢身边两个人:“你们俩去看看。”
两个人搭着话起身。
“带上吃饭的家伙。”瘦脸汉子在后面又喊,“每回都得我提醒。”
陆缚看着那两把提起来的刀。
“这两个,都交给贺爷?”
“没问题。”贺青河说。
“我把他们引开之后,草棚前头会合。”
陆缚贴着林边往西挪。往西挪了百十步,就听见小径深处一声惨叫,紧跟着是兵器磕在一起的声音。
棚子前还剩五个人,抄起兵器往林子里冲。冲到一半,瘦脸汉子一把拽住落在最后的年轻汉子:
“二狗,你留下。小心些。”
——好时机。
陆缚弓着身子,绕到草棚背后。
棚子是竹子搭的架,茅草编的墙,四处漏风。他从一处破洞里钻了进去。
里面挤着三十来个半大孩子。都坐在草上,手没捆。
官兵不捆他们。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五六,小的看着还不到十岁。关在一座没有船、没有人烟的岛上,外头八个大汉守着——用不着绳子。
棚子里有一股味道:汗、霉、几天没换过的衣裳。有孩子在哭,更多的已经不哭了,脸上干着,眼睛直着。
沈湄和青棠换了船工的旧衣裳,脸上抹了灰,坐在孩子们中间。
她们混在这里已经两天。
有人进来问话,她就低下头答一句;话头接不下去的时候,是这些孩子替她们岔开的。
沈湄先看见他:一个人,手里提着一把刀,嘴里咬着断刀,一张脸黑着,从墙洞里钻进来。
她怔了一下,才从那双眼睛里把他认出来。
青棠也认出来了,叫了半声。
满棚子的孩子跟着叫起来。
棚子外面的脚步急促地过来了。
那人一脚踹开门,边骂边往里踏。
陆缚就站在门侧的墙上。
门开的那一瞬,他等那人整个身子进了框、头还在往前探,从侧面把刀送出去——不是砍,是推:刀锋贴着颈侧那一处,往里一按,再往下一带。
然后他退开半步。
血喷出去。溅了半个棚子。
那人的刀掉在地上,竟自己转了一圈。
陆缚转身,一刀剁在门框上,木屑迸出来。
“叫什么叫?”他把滴着血的刀在棚子里一挥,“再叫,我先剁了他。”
棚子里静得只剩喘气声。
青棠脸上溅了两点血,抹也不敢抹,却还是嘴一撇:“陆公子又来吓唬人。”
她回头就跟身边两个孩子说:“陆大哥是来救我们的,不是贼。”
陆缚看了她一眼。
沈湄走过来,压着声音替他解释:“我跟他两个,差点被人看破身份——是这些孩子帮着遮过去的。”
她说着,往棚子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见贺青河,脸色变了:“贺伯呢?”
“还有四个。”陆缚说,“贺爷暂时把他们引开了。”
他转头对着满棚子的孩子,把声音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