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抬头,只见惨白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大片大片蜿蜒的水渍,那些水渍扭曲蔓延,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四肢大张、仿佛在挣扎的人形轮廓! 轮廓的中心,还在不断渗出水珠,滴落下来。 是孙莉莉!是她坠入泳池挣扎时的姿态! ……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突然在音乐室里响起。 明明空无一人,但咳嗽声却清晰无比,带着窒息的痛苦和粘稠的水声。 每一声咳嗽,都让空气中的寒意加重一分,让滴落的水珠更密集一分。 “关门!快把门堵上!”李明轩嘶哑着嗓子喊道,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理智的稻草。 几个人连滚爬爬地冲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关上它。 门,纹丝不动。 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从门的那一面,死死抵住了它。 不仅如此,门板上那些原本已经淡去的手印,再次浮现出来,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层层叠叠, 仿佛有无数人正在门外疯狂拍打、抓挠,想要进来。 指甲刮擦木头的“吱嘎”声令人牙酸。 “窗户!窗户!”有人又冲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举起椅子狠狠砸去。 “砰!”椅子被弹了回来,玻璃上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不,不是玻璃,那层透明的屏障外面,隐约有幽蓝的光芒流转。 屏障断绝了他们最后的逃生之路!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死亡之地! …… “呃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图书馆另一侧传来。 是那个曾经用烟头烫赵宇取乐的跟班。 他此刻正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和脸颊,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灼烧他。 “烫!好烫!救命!着火了!救我!” 他嘶吼着,在地上翻滚,衣服上却没有任何火焰,只有他自己抓出的道道血痕。 但在其他人惊恐的眼中,却仿佛能看到隐约的火光在他皮肤上跳跃,闻到皮肉烧焦的诡异气味。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曾经参与将陈默锁进管道的女生,此刻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脸色涨成紫红,舌头都吐了出来。 她双脚离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提在半空,双腿无力地蹬踹。 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极了陈默临死前的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错了!我错了!” 另一个男生被看不见的力量拖拽着双脚,倒拖着滑向图书馆深处黑暗的角落。 他徒劳地用手抓挠着地面,指甲翻裂,留下十道血淋淋痕,最终消失在一片阴影之中,只留下越来越远的、凄厉的惨叫和仿佛被拖入狭窄管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死亡以各种形式,精准地找上了每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罪人。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最直接、最残忍的报复。 他们施加给别人的痛苦,此刻正以成百上千倍的方式,返还到他们自己身上。 寒冷的溺毙,窒息的绝望,烧灼的痛苦,被活埋的恐惧……每一种死亡方式,都对应着一个枉死的冤魂,和一段被掩盖的罪恶。 周晟蜷缩在一个倾倒的书架后面,死死捂着耳朵,但那些声音无孔不入。 那些亡者临死前的惨叫、哀求、咒骂,化作无数尖细的私语,钻进他的耳朵,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有冰冷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头顶,伸手一摸,满手暗红。 他抬头,只见头顶的书架隔板上,正缓缓沁出鲜血,汇聚,滴落。 “滚开!滚开啊!”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终于崩溃,涕泪横流,裆下湿热一片,对着空气疯狂磕头。 “赵宇!赵哥!宇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你!不该烧你妈妈的照片!我把我的钱都给你家!我给你偿命!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啊啊啊!” 李明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 金丝眼镜早已不知丢在何处,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看”到的,比清晰时更恐怖。 模糊的、残缺的、流淌着血泪的身影,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伸出手,抓向他的喉咙、眼睛、心脏…… “药……数据……火……不……不是我……是顾英卓……都是顾英卓的主意……” 他抱着头,语无伦次地喃喃,精神彻底涣散,理智的弦已然崩断。 苏曼妮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冰水已经淹到了她的胸口,彻骨的寒冷让她几乎失去知觉。 她仿佛沉入了那个冰冷的泳池底,周围是晃动的水光和无边的黑暗。 孙莉莉肿胀的脸贴着她的脸,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在问:“杀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笑?” 整个伊甸园,彻底成为了亡者的乐园。 一起来玩大逃杀呀!(14) 纯白的密室内,林清韵和顾英卓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 中间隔着一张光滑的合金长桌,桌面反射着惨白的光。 他们都没有被束缚,但这间屋子本身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林清韵脸色苍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用力到泛白。 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眼神深处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她偶尔会极快地扫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似乎在评估,在计算。 顾英卓则坐得随意得多,背靠椅背,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桌面。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手肘能更舒适地搁在扶手上,仿佛这不是审讯室,而是某个学术研讨会。 两人都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单向玻璃后,来自不同国家的情报官、心理学家、行为分析师、首脑正在激烈争论。 隔离室的门无声滑开。三名审讯官走了进来。中间是一位面容和善、头发花白的老年女性。 左边是一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带着军人气质的中年男性。 右边则是一位年轻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学者的亚裔女性。 “林小姐,顾博士,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老妇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魔力。 “我是海伦博士。这位是杰克逊上校,这位是苏博士。请相信,我们在这里的唯一目的,是了解真相,结束这场悲剧,救出你们的同学和老师。” “两位,废话不多说,关于伊甸园,关于沈喻然,你们都知道什么?” 林清韵没有说话,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 顾英卓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杰克上校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时间紧迫,我们直入主题。” “关于伊甸园,关于沈喻然你们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任何细节,任何异常,任何猜测,都不要遗漏。这关系到里面数千条人命,也关系到你们自己能否洗清嫌疑。” “他是死而复生的,我怎么知道他这张人皮之下,究竟是什么……怪物。” 审讯室,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死而复生?” 杰克缓缓重复着,声音里淬着冰渣。 他没有质疑和嘲讽反问,手肘撑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 “顾英卓,”他改了称呼,用上了顾英卓在家族中的本名“在我们面前玩文字游戏,代价你周家付不起,说清楚——什么叫‘死而复生’?” 顾英卓迎着那道能刺穿钢板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那是十二岁那年,他在自家实验室操作失误留下的。 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是在展示一种“坦诚”的姿态。 “字面意思,十天前,沈喻然就已经死了,死因是割腕自杀,尸体是我家的医院接收的。” “但是,七天前我去挑选玩具的时候,他又活了,并且力道和速度,性格都异于常人。” “继续说。” “一个临床死亡超过72小时、已经进入防腐预处理阶段的人,不仅‘活’了过来,还掌握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技术,制造了那个屏障。” 顾英卓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像是在叙说什么秘密。 “各位都是顶尖的人物,也是见过风浪的人。您告诉我,这能用‘医学奇迹’或者‘技术突破’来解释吗?” “咚——” 杰克拳头砸在桌面上,合金的桌面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像是要把顾英卓生吞活剥。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