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陈春生猝不及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按倒,后背重重撞在炕上铺着的厚实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喻然单膝抵在他腿侧,一手撑在他耳畔的炕席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距离太近了。 “喻、喻然……” 陈春生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想喊他。 沈喻然没有回答,只是沉沉地看着他,目光像有实质。 从陈春生因为惊愕而微张的、还有些红肿的嘴唇,滑到他剧烈滚动的喉结。 再到他因为紧张而起伏不定的胸膛。 目光里没有了冷静,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审视,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终于破笼而出的、滚烫的渴望。 不等陈春生看清沈喻然的脸,陈春生只觉得唇上一重,全身激得一颤。 陈春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沈喻然的气息无处不在,那似有若无的触碰更像一种无声的、极尽折磨的凌迟。 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沈喻然气息的灼烧下沸腾翻滚。 羞耻、恐慌,和一种更深层的、被这暧昧的折磨勾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陈春生再也承受不住,猛地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带着全然的混乱和乞求,看着悬停在自己唇上方的沈喻然。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沈喻然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情欲蒸腾后的砂砾感,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恶劣的喑哑。 “刚刚在院里躲什么?嗯?” 他说话时,两人的呼吸交织,带起更剧烈的战栗。 陈春生被他问得又羞又急,这人当着小乔的面……他,他能不躲吗? 他用力摇头,想辩解,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哽咽的抽泣。 沈喻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是躲我?那是什么?” 沈喻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诱人沉沦的魔力。 原本撑在炕席上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指尖带着微凉的薄茧轻轻摸了摸陈春生的脸。 陈春生再也压抑不住的短促泣音,身体无力地落回被褥。 所有的感官都被点燃,烧成一片燎原大火。 理智彻底崩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身体像是着了火,烧得他理智全无,只想靠近,再靠近。 陈春生颤抖地抬起那只没被禁锢的手臂,像是想要推开,指尖却笨拙的勾住了沈喻然的衣襟。 攥紧了那粗糙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喻然……求你。” 之前因为仓库隔音不好,沈喻然也是忍得十分辛苦。 陈春生这个细微的、近乎邀请般的动作,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喻然苦苦维持的、名为“克制”的堤坝。 “春生,这次我可不会放过你了。” 他眸色骤然转深,暗沉如最深的夜。 攥着陈春生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了陈春生勾着他衣襟的手,牢牢扣紧,按在枕边。 沈喻然勾住陈春生笨拙闪躲的舌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唇齿间的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对方吞下去。 陈春生被他吻得大脑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战栗。 他无意识地仰起头,将自己更彻底地献出,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哭声。 粗重的喘息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交织成一首隐秘而狂乱的乐章。 窗外,冬夜寒寂,屋内,春潮暗涌,方兴未艾。 村医和木匠(20) 陈奶奶是在沈乔十六岁那年春天走的。 走得很安详,在一个阳光暖融融的午后,坐在院中那棵如今已枝繁叶茂的槐树下,手里还拿着针线,像是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 最后那几年,她的身体日渐衰弱,眼睛越发昏花,但精神一直很好。 她总是说,能看到孙子有了着落,能看到小乔长大成人、学了一身本事,能看到沈喻然和春生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她这辈子,值了。 丧事办得简单而庄重。 沈喻然一手操持,陈春生沉默地配合。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少数几位这些年走得近的邻居和朋友。 沈乔和陈春生都哭肿了眼睛。 奶奶走后,陈春生消沉了一段时间。 他变得越发沉默,除了必要的工作和与沈喻然、沈乔的简单交流,几乎不开口。 夜里,他常常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一动不动。 沈喻然也不多劝,只是夜里,会主动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或者,在他辗转反侧时,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无声地给予支撑和慰藉。 沈乔很争气,考上了全国有名的医科大。 沈喻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学”。 陈春生则是高兴得手足无措,连夜去打了二两好酒,炒了几个菜,一家三口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沈乔看到,春生叔给她夹菜时,手有些抖,眼眶也有些红。 虽然知道两人的关系,沈乔还是习惯喊春生叔。 大学五年,沈乔如鱼得水,她基础扎实,又肯钻研,很快在同学中脱颖而出。 沈乔每月都会按时写信回来,厚厚的信纸,写满学业见闻,城市新鲜事,和对舅姥爷、春生叔的问候。 沈乔大学毕业,顺利进入临江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 她从最底层的住院医师做起,凭着扎实的功底、沈喻然从小熏陶的中医思维,以及不怕苦累的劲头,很快在科室站稳脚跟。 几年后,她结婚生子。 丈夫是她大学的师兄,同院的医生,家世清白,为人踏实上进,对沈乔极好。 婚礼简单而温馨,沈喻然和陈春生作为女方家长出席。 沈喻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温和。 陈春生则紧张得不行,穿着沈喻然特意给他定做的中山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会一个劲儿地对新郎说“好好待小乔”,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小乔婚后住在医院分的宿舍楼,离小院不远。 她经常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吃饭。孩子咿呀学语,最先会叫的除了“妈妈”,就是“太姥爷”和“爷爷”。 沈喻然看着陈春生怀里,咯咯直笑的小胖子,以及沈乔小两口,欣慰的点点头。 对了小胖子这一世不叫陈飞,而是另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周扶云。 周扶云不愧是让世界意志都麻爪的人。 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了超高智商,等他后来被特招进了国家少年班的时候。 456就告诉沈喻然说,任务完成了。 沈喻然很得意:【456,你瞧,健康的土壤,才能培育出健康的花朵。】 任务完成的第二天,沈喻然果断留下一封信。 字迹依旧是沈喻然特有的、遒劲中透着冷峭的笔锋,但内容却出奇的……任性。 小乔:见字如晤: 我与你春生叔出门走走,归期不定。勿念,勿寻。 然后就带着陈春生开始满世界的乱跑。 等沈乔看到信,打来电话时,两人的火车早已驶出省界,信号时断时续。 沈喻然只在电话里平淡地重复了“出门走走,勿念”,便挂了线。 留下电话那头的沈乔,拿着话筒,怔了许久,最终也只能无奈又了然地叹了口气,对着忙音,低声说了句。 “舅姥爷,春生叔,路上小心,玩得开心。”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时时看顾的小女孩了。 她理解那份深藏在沈喻然冷静表象下、对自由和远方的渴望,也理解春生叔对舅姥爷全然的、不问缘由的追随。 就这样,沈喻然和陈春生像一对心血来潮、离家出走的少年,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没有计划、没有终点的旅程。 他们去过最南端的海岛,在炽热的阳光下,穿着花花绿绿的沙滩裤和汗衫。 陈春生一开始死活不肯穿,被沈喻然硬逼着套上,脸红了半天。 陈春生第一次看见大海,激动得像个孩子,脱了鞋就往海里冲,被一个浪头打回来,呛了口水,咳嗽着大笑。 沈喻然就坐在沙滩伞下,戴着墨镜,看着他难得外放的欢快,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晚上,他们住在渔民家简陋的客栈里,吃着刚打捞上来的、简单烹煮的海鲜,听主人用浓重口音讲述出海的故事。 陈春生听得入神,不时追问细节。 沈喻然则安静地剥着虾,把最肥嫩的虾肉,自然不过地放到陈春生碗里。 他们也深入过西北的荒原戈壁,租了辆破旧的吉普车,在似乎没有尽头的公路上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