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喊“春生叔”,却只发出破碎的、哽咽的气音。 陈春生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猛地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沈乔从泥坑里抱出来,揽在怀里。 “小乔,别怕,叔在。” 沈乔猛地往前一扑,伸出脏兮兮的小胳膊,紧紧搂住了陈春生的脖子。 把满是泪水和泥泞的小脸埋进他宽阔的、带着汗味和柴火气息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春生叔……呜……他们……他们骂我……推我……还骂舅姥爷和你……呜哇……” 温热的、混着泥水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陈春生肩头的粗布。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僵硬地伸出手臂,环住沈乔颤抖的小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手臂很有力,却放得极轻,怕弄疼她。 陈春生抬起头,目光再次扫向那几个早已吓呆的孩子。 那目光里的暴戾和冰冷,让铁蛋、狗剩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又想后退。 陈春生没动,只是抱着沈乔,慢慢站起来。 他个子高大,此刻沉着脸,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目光逐一扫过那几个孩子,最后定格在铁蛋和狗剩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子: “谁让你们欺负小乔的?” 没人敢吭声。 铁蛋和狗剩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抖。 赖皮的儿子早已躲到了人群最后面。 “说!”陈春生猛地提高音量,那声音里的狠厉吓得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哇”地哭了出来。 “是……是铁蛋哥先推的……骂……骂人也是他带的头……”一个胆小的男孩哆哆嗦嗦地指认。 “书……书是狗剩想踩……”另一个小声补充。 陈春生看向铁蛋和狗剩,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他抱着沈乔,向前逼近一步。 两个半大孩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站住!”陈春生厉喝。 两人脚步骤停,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陈春生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沈乔还在他怀里抽噎,小身子一抖一抖。 陈春生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底发毛:“回去,告诉你们爹妈。今天这事,没完。” (题外话:昨天看到一个宝子建议,可以建个群和贴微博,作者最后决定建个群,想进来的宝子可以加我:一零七四一四零二八三,名字和作者名一样,欢迎宝子们来访!) 村医和木匠(17) 陈春生抱着沈乔,走得很快。 秋风刮在脸上,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冰封的冷意。 沈乔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小脸埋在他肩头,滚烫的眼泪却还在流。 “春生叔……”她抽抽搭搭地小声说,“我的本子……脏了……舅姥爷新买的……” “没事,”陈春生哑声说,手臂又紧了紧,“舅姥爷再买,买更好的。” “他们……他们骂舅姥爷……骂你……说……说你们……”沈乔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陈春生脚步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他知道那些孩子嘴里能吐出什么龌龊话。 这么多年来,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流言蜚语的威力。 陈春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的寒意。 “别听,小乔。”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他们放屁,你舅姥爷是好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春生叔……也不是晦气鬼。我们是一家人,清清白白的一家人,记住了?” 沈乔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回到家门口,陈奶奶正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陈春生抱着浑身是泥、哭得眼睛红肿的沈乔回来,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咋了?摔沟里了?” 陈春生没说话,抱着沈乔径直走进院子。 沈喻然听到动静,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小药锄。 看到沈乔的模样和陈春生铁青的脸色,他眉头倏地蹙起。 “喻然,”陈春生第一次在除了夜晚私密时刻以外的地方,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沉得压人。 “小乔放学路上,被李铁蛋、李狗剩那几个小王八蛋堵了。推搡,辱骂,书摔泥里了,还想踩,话……很难听。” 沈喻然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锥。 他几步上前,从陈春生手里接过沈乔。 沈乔看到他,刚止住的眼泪又涌出来,瘪着嘴喊:“舅姥爷……” 沈喻然没说话,只是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 他的动作很轻,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冷,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奶奶,麻烦您先带小乔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沈喻然对焦急的陈奶奶说,声音还算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底下压抑的风暴。 陈奶奶连忙应着,心疼地拉着沈乔去西屋。 沈喻然脸上表情晦暗,声音冷得像深井里的水:“春生,跟我出去一趟。” 陈春生一愣,立刻反应过来。 他二话不说,抄起柴刀别在后腰上,跟着沈喻然快步离开。 沈喻然没去李家,而是径直去了村支书王友田的家。 王友田一家刚摆上饭碗,就看见面色阴沉的沈喻然和陈春生两人。 王友田心里一突,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 “沈大夫……这是,出啥事了?” “王支书,我家小乔,是我合法收养的亲属,你也是知道的。” “今天,李家那几个混小子,拦住小乔,言语涉及人身攻击,并散播不实谣言,对我本人及陈春生同志进行污蔑诽谤,小乔因此受到严重惊吓。” 他说话条理清晰,用词准确,甚至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陈春生同志是我雇佣的帮手,我们同住,是为方便工作与照顾老人,合理合法。李家孩子此举,已不仅是孩童玩闹,而是涉嫌寻衅滋事,侮辱他人,破坏社会风气,对我们家造成严重伤害。” 王有田听得头皮发麻。 沈大夫这口气,这用词,分明是动了真怒,而且是要上纲上线了。 他早就知道李家对沈乔被带走一直耿耿于怀,私下没少说酸话,没想到孩子竟闹到人家门上去了,还扯上那些腌臜谣言。 “沈大夫,您消消气,孩子不懂事,我这就去把李老二叫来,让他好好管教!”王有田忙道。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吗?”沈喻然语气依旧平稳,目光却锐利如刀,“那些污言秽语,若非大人常挂嘴边,孩子从何学来?” “王支书,石坪村的治安和精神文明建设,您是一把手。这种事情,若不严肃处理,以儆效尤,只怕往后,村将不村。”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王有田额头冒汗。 沈喻然虽然不是村干部,但在这几个月来,在村里威望高,医术好,镇上卫生院的领导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真要闹大了,对他这个支书没好处。 而且沈喻然句句在理,李家这事做得确实太不地道。 “沈大夫您放心,这事我一定严肃处理!”王有田拍着胸脯保证,“我马上就让李老二带着他家那两个混账东西,去给您和小乔赔礼道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赔礼道歉是应该的。” 沈喻然点点头,话锋却一转。 “但王支书,您也知道,小乔这孩子命苦,前不久刚没了爹妈,现在跟着我刚有点安稳日子。经此一吓,我怕她心里落下病根。” “我要多花些心思在小乔身上,这卫生所的工作,还有村里一些乡亲的病痛,难免要耽搁些,还望王支书你替我给乡亲们赔个不是。” 沈喻然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王有田心里一凛,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但也是实话。 沈喻然要是撂挑子,村里谁担待得起? 那些指着沈大夫看病的村民,还不得把李家和他王有田骂死? “我明白!我明白!”王有田连忙道,“沈大夫您千万别为这种混账事气坏身子!小乔要紧,您先紧着小乔!村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绝不让您再费心!” 从王友田家出来,沈喻然拉着陈春生,沉默的走在小路上。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小乔。要是我早点去接小乔……” “春生,不是你的错,今天,你做得很对。” “该亮拳头的时候,就得亮,尤其是护着自己人的时候。” “春生,你要知道,闲话,猜忌,还有藏在心底的恶,就像这地里的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