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苗移栽后,一个坑三两株,又是施肥又是除草,兔艾跟兔藤几乎天天往地里跑。 如今萝卜长成,叶片嫩绿,郁郁葱葱。 只隔着零星缝隙,才能瞧见藏在底下的胖萝卜。 还是早晨,叶上缀着露珠。 林楸只在边缘走了一圈,摘了十来个个头均匀的,拎着藤筐回去。 溪水彻底冻手了。 林楸洗完萝卜,手红得像萝卜。 萝卜叶叫他剁碎了,狼溶立马跑来拿走喂牲畜,等着萝卜晾干水分的时候,林楸又从山洞里抱了个大肚罐子出来。 罐子矮胖,才到膝盖高。 里头洗干净,用灶上的开水烫过,倒扣着阴干。 狼溶那边将萝卜往食槽里一倒,红鸟争相抢食。他又喂了咩咩兽,它们也乐意吃。 不过弯角兽却不好养,这大家伙挑嘴,脾气也暴躁,养了这么久都没有养熟。 狼山剩下的兽人不多,骨头汤只炖了两锅。 计划是早上一锅,中午一锅。 又用熏肉炒的萝卜叶,还凉拌了小半盆萝卜缨,除了切去的根须跟削皮的几个萝卜,没一点剩下。 肉汤好了,炒菜的味道远远就勾得外面忙碌的兽人聚集起来。 林楸肚子咕咕响,也唤了一声狼溶跟幼崽他们,回来吃饭。 萝卜炖骨头汤,汤色是清透的白,不如鱼汤那么浓厚,也不像藕汤带着点红。看着就跟萝卜肉一样,晶莹可口。 兽人们捧着碗,喝着带点甜味的肉汤喟叹。 兔艾跟兔藤吃了很多萝卜,但没尝试过炖汤,刚一入口,便被惊艳。 汤居然是鲜甜的! 一点不腻,也没有生吃萝卜的呛。 萝卜也好软,抿一下就化了。就算牙口不好的兽人吃着,也不费力气。 老祭司端着自个儿的碗,就是这么美滋滋想的。 比起莲藕炖汤,他更喜欢萝卜。 莲藕要炖许久才软,兽人们牙口大多都好,也都赶时间,多数时候差不多了就行了,不像现在手头这个。 骨头汤虽然没什么肉,但只吃萝卜,也足够满足。 幼崽更别说,要不是太烫,脑袋都钻入碗里去了。 “这个好!咱们以后多种点。”狼莫吃着连连点头,藕汤吃多了,换个口味,没想到同样好吃。 兔艾:“还剩下些种子,这个适合凉快的时候种,只能等明年了。” “你们还会种什么?” “萝卜一样的,可以热的时候种的有吗?” “要多留一点种子,种子够吗?” 一顿萝卜,就叫狼兽人把两个兔兽人围起来了。兔艾看着狼兽人大开的嘴巴,挪着往兔藤身后缩。 也不是怕,是应付不来。 兔藤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兽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狼安看着,道:“兔藤脾气真好。” 换做是他,早收拾狼了。 狼雨:“要不说让他带幼崽呢。” 腿坏了只是一方面,人家以前腿好着的时候,也专门负责带幼崽的。 何况兔兽人能生,幼崽不知多少,他能带也是一种能耐。 狼兽人团结,好东西也不吃独食。 萝卜先做来尝尝味儿,中午吃的也是早上多煮的那一锅汤,晚间等其他兽人们回来了,再多弄些花样。 晚间萝卜又拔了不少。 这一天,少说就吃了四五十斤的萝卜,但地里看着却没怎么少。 狼山前又重新燃起了篝火。 火焰丈高,踏着夜色回来的兽人将猎物一扔,绕着篝火躺倒在地。 他们已经忙活了两个月,早出晚归,都没空清理自己。兽人鼻子灵,现在也不爱躺在廊下,因为兽人挤着臭。 加上换毛,又没空梳理,狼毛挂在身上一坨一坨的,看着跟陈年老垢一样,兽人自己都嫌弃自己。 狼岩比兽人们好些,他爱干净,林楸也会给他梳毛。 是以,这么多狼兽人当中,还是狼王最好看。 黑毛透着金属一样的冷光,蓬松粗硬,换毛后脖颈一圈毛毛又极长,显得更加威风。 兽人们等着吃饭,躺在篝火旁闭目养神。 闲不住的,用棍子串了两条巴掌大的小鱼,先烤着尝尝。 灶下的人多,也用不着林楸。 他有些冷了,瞧着篝火那边,晃晃悠悠就走了过去。找准趴在地上最漂亮、体型最大的那头黑狼,坐下去,背靠在它身上。 狼岩挪了挪,摊开温暖腹部,将自家伴侣圈着。 狼岩道:“地上冷,去山洞里。” “这么大的火,不冷。”林楸侧身趴在狼岩背上,两手摸到狼岩耳朵,“呐,你试试。热乎着呢。” 狼岩眼里闪过无奈。 “毛脏。” “我不嫌弃你。” “我不嫌弃你……”兽人酸溜溜地小声学他。想到这寒风瑟瑟,大雪将临,自己只能独自一个兽人窝在草窝里,寒冷孤独…… 狼呜的一声,抱头痛嚎。 林楸吓了一跳。 狼岩按住自己伴侣,爪子抓地,夯实的土面上落下一道深痕。 有时候真的很想揍兽人一顿。 “趴稳。”他起身,林楸趴在他背上,下巴垫在狼脑袋上,脸颊左右是软乎的狼耳朵。 “嗯?不烤火了?” “怕他们受不了。” “刚刚嚎是因为这个?” “嗯。” 林楸叹息,鼻尖去蹭狼耳朵。耳朵轻弹,林楸张嘴抿住,狼岩身体一僵,停在原地不动。 偏偏林楸还在思索,没注意,叼着耳朵轻轻地磨。 像幼崽牙痒痒时候的样子。 狼岩无奈,忍着耳上的痒,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家伴侣这么喜欢他的耳朵。 “王,狼兽人能找其他兽人当伴侣吗?” “能找。” “那不是不同物种吗?” 狼岩知道他什么意思,他已经习惯了自家伴侣不懂这些常识性的东西。狼岩温声道:“都是兽人。” “那生下来的幼崽……” “都有可能。兽人们就算找异族,一般也会找体型相差不大的种族,但比起找同族,找异族的不那么容易生崽。” 林楸一手攀住狼耳朵,无意识地揉了揉。 狼岩尾巴倏地僵直,又停了下来。 林楸:“嗯?怎么不走了?” 狼岩不动声色地放松肌肉,“踩着石子了。” “兽形也会硌脚吗?” “嗯。” 廊下,狼岩找了个地方重新趴下。 林楸从他背上滑下来,转过身,面对狼岩坐着,两手往狼岩胸口下的毛毛里揣。 他柔韧性好,身体前曲着,额头靠在狼岩大脑袋上,眼睛与那双灰眸对视。 “王。” “嗯。”狼岩鼻尖碰了碰他的脸,林楸便双手环抱住他脑袋,手掌刚好落在耳朵上。 狼岩:哎…… 林楸保持头碰头的姿势,“王,要下雪了,咱们搬下来不?” 狼岩:“现在还不着急。” 最冷的时候没到。 狼岩尾巴一扫,圈在林楸小腿上,“明天开始,不出去捕猎了。” “抓够了?躺部落了?” “去洗澡。” “洗澡?” “洗澡啊?王说的洗澡,那肯定是往西边走了。”狼莫捧着萝卜汤,呼噜噜灌了一大口,舔了舔嘴。 这个时候,兽人都吃上肉汤了,廊下坐满了兽人。 不坐不知道,一坐进来,臭烘烘的味道混着肉汤味,还能听到有兽人打哕。 狼安他们都端着碗出去吃了。 林楸也有些不适应,挪到外面,跟着狼岩一起。 狼西:“在山里面,有几个地方水一直是热的,我们每年雪季之前就会去那边洗澡。洗得干干净净,没臭味儿了,才好一起窝在山洞里过雪季。” “而且祭司说了,那水洗了好,身上不长痘痘,不生虫。” 林楸:“听着像温泉。” “温泉?”狼莫品了品,这个名字倒是合适。 林楸中午吃得饱,顺手将碗里的拳头大小的肉夹给了狼岩。全程陪着伴侣吃饭,没有说话的狼王抬起头。 林楸靠着他,轻轻打个饱嗝,“我吃不下了。” 狼岩皱眉,目光掠过林楸肚子。 但他穿得厚,看不出来。 林楸笑着道:“我真吃不下了,好大一碗呢。” 他的饭量已经比以前增长不少,但在兽人们眼里,还是少。 狼莫哼哼吃出猪叫,头也不抬,“晚上饿了可没吃的。” 狼西:“就是就是。” 林楸:“晚上再说。” 狼岩将伴侣分来的肉吃下,看他碗里剩的肉汤,也一并解决了。 饭后,兽人打着喷嚏,不情不愿地往山洞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