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像幼崽了!” “他本来就不是小幼崽。” “那也不像我们!” 他们算同龄,但小狼们总傻兮兮的,喜欢跟成年兽人打架,抢食。成天心里不装事,天不怕地不怕的。 不说现在,就是以前没食物吃的时候,他们也是这德行。 他们有些也没亲兽人在了,可也没这样啊? “他跟我们不一样。”狼冰低声道,“我们出生后就有一窝一起长大的同伴,他是跟着他阿爷长大的,羽涯跟他以前都玩儿不到一起去。” 不仅是他们之间不一样,更是兽人种族的不同。狼兽人天生更团结,更依赖伙伴。 狼冰坐在一旁,搅了下碗里的肉汤。 羽乐其实算他们这一辈的小兽人,但是最小的一个。应该也才十四岁。 看着不哭不怯的羽乐,还有些不习惯。 羽乐不知道狼兽人怎么想,但他自己是想明白了。 阿爷走了,部落还面临着第二次危险,他既然被上一任祭司选中,那他就应该承担起祭司的责任。 在危险来临前,他需要做好一个祭司该做的事。 端着碗进了山洞,兽人们怕打扰羽哗,洞中只留下一个兽人守着。 这会儿兽人正埋头吃着肉汤,并没发现,那草窝里的兽人已经睁开了眼。 羽乐被肉汤烫得手抖,却没敢将碗摔坏。 他立即放下,急匆匆跑到草窝前蹲下。 “羽、羽哗叔……”羽乐鼓足勇气,喊了半晌才喊出声音来,不免又带了哭腔。 身后咚的一声,兽人鼓着腮帮子,激动站起来道:“醒了!哗醒了!” 羽哗这个梦做了许久,梦到老兽人给他道了歉,梦到羽山跟他说对不起,梦到族人们歉疚又感激地看着他…… 梦醒了,就看到身边眼眶泛红的羽乐。 他摸摸小兽人脑袋,笑道:“这次好,没掉眼泪。” 黑羽兽人挤进山洞,惊喜地看着羽哗。 可见他醒了,动了动嘴巴,想起以前双方的态度,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落在后头的羽山将他们拨开,被搀扶着,靠近草窝。 “哗。”羽山看着他,“你总算醒了。” 羽哗:“醒了你又不乐意?” 羽哗刺他,虽然隐隐有几天前羽山狼狈地求着他不要死的记忆,但看到羽山,还是忍不住烦他。 羽山听到熟悉的声音,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打心底的笑容。 羽哗偏过头去。 笑个虫子! 见小兽人小心翼翼端着肉汤给他,羽哗狠揉了一把羽乐脑袋,“乖,边上自己吃去,我跟你阿山叔说几句话。” 羽乐扣紧碗沿,知道他们把他当幼崽。 他点点头,让开位置。 其他兽人被赶走了,洞内只有羽山跟羽哗。 羽哗不好动弹,羽山也胳膊腿儿都不方便,便径直坐在他草窝边缘。 羽哗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兽人……” “没了。” “什么时候?” “你最凶险的那个晚上,三天前。” 羽哗盯着兽皮下凹陷的地方,看了很久,才又问:“跟我走的那些兽人,还有部落,什么情况?” 此时此刻,黑羽部落老族长希望见到的他兄弟二人一起好好守着部落的情景出现了。 羽山事无巨细,把原本跟着羽哗离开的那些兽人的情况,也一同给羽哗说了。 在知晓部落能战斗兽人损失大半,且原野部落还会再一次派兽人过来的情况后,羽哗看着身边坐着的兽人,眼神带煞。 “你怎么想的?” “我们还欠狼部落,走不开。就算走,能走到哪里去?” 可以预见,原野部落离他们那么远,派来的只会是羽族。 他们没食物,带着那么多体力不好的兽人走,怕是没找到定居的地方,兽人又会少上一半。 既然如此,何必折腾呢。 “如果,我们请狼部落帮忙……” 羽山摇摇头,“这次是羽涯他们求的,他们能来一次,已经不错了。再多几次,只会把他们也牵扯进来。我想他们也不乐意安稳的生活被打乱。” 羽哗看了兽皮凹陷的地方很久,缓慢地伸手,摸上自己的断腿。他的手颤抖,并不如面上表现出来的镇定。 “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了。” 羽山:“你活着,就是帮我。” 羽哗抬起头,自嘲笑道:“以前总骂你是废物,现在我成废物了。” 羽山:“你还有手,只要活着就得给我帮忙,废什么废!” 羽哗:“也就你这么想。” 羽山看他疼得脸色惨白,不着急再说其他。 兽人残疾,放在以前没有食物的时候,就是被放弃的那个。他需要时间适应,就像自己以前那样。 “你先喝了药,吃点肉汤,把伤口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羽哗深呼吸,听他直接安排自己,还是忍不住怼:“还要你说?” 狼兽人听说躺了几天的羽哗醒了,纷纷过来探望,当然还有过来看稀奇的。 兽人截了一条腿,身上盖着厚厚的兽皮毯,坐在草窝里让祭司检查。 他看着精神挺好。 这样都能活,有祭司在,他们以后还怕什么? “醒了就算熬过来。伤没好前,不能出去,不能受风,什么都在山洞里解决。” 老祭司又看着两个照顾患者的黑羽兽人道:“你们看着他,洞口少来些人,进进出出的漏风。要是冷了,他容易落下病根儿。” 两个黑羽兽人点头。 羽乐站在他们背后,双手虚虚握拳,也鼓着大眼睛认真听着。 老祭司检查完,目光越过两个高大的黑羽兽人,将他们后头的羽乐拎出来,“你既然来了,也别闲着,趁着还有空先跟着狼冰把该学的学了。” 羽乐双拳握紧,重重点头。 他早盼着了。 他是部落的小祭司,除了照顾兽人,还要努力学习草药知识。旁的……以后再说。 部落祭司不止局限于医,他们能治病,能用毒,能占卜,能祭祀…… 一个祭司,需要举全部落之力,从小开始培养。要想独立,少说十年。 十年,也仅仅合格。 好的祭司,都是从小待在老祭司身边学习,直到老祭司去世,新的祭司才会上任。而这期间,他已经积累了几十年的东西。 狼部落老祭司教的第四个兽人,能接替他时,已经从幼崽跟着他到了成年。 这还是选的部落中的佼佼者,祭司费尽心力教导出来的。 可惜,在部落迁徙中没了。 祭司亲眼看着他为了救自己,挡在他前面,肚子被爪子撕开…… 想到这儿,老祭司紧紧抓住拐杖,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这是他教的最久的一个,也是最有祭司气质的一个幼崽。 “祭司!”羽乐搀扶住他。 老祭司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按了按小兽人肩膀,声音沉重:“好好学。” 说着,狼兽人们上前,热闹也不看了,赶紧将他背回大山洞中。 大山洞中,林楸听着兽人们嚷嚷着要吃酸萝卜。他这会儿检查坛子,一看不对劲儿,萝卜腌制太久,已经不脆了。 祭司被背着进来,看着情绪不高。 “祭司怎么了?” 林楸盖好坛帽,跟着走了过来。 老祭司道:“没什么,没站稳。” 他蜷缩进草窝里,放下手上狼起做的朴素的木杖,拿起草窝旁边华丽丽的另一把木杖。 这木杖他用了很多年。 这象征祭司身份的木杖,用的是兽人挑选的最好的木头,打磨得光滑,上面的贝壳、珍珠、宝石,都是兽人自己搜罗来的。 老祭司还记得那个兽人做好了这把木杖,高高兴兴给他送来的样子。 几个年纪稍长的兽人看在眼里,将年轻兽人赶走,狼赤也过来,将林楸带到别处。 雪季兽人都窝在山洞,林楸鲜少跟狼赤独处。 一时间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狼赤却没当他不自在,只以为他还别扭。以前看见他就走,要不就吵,这安分跟着他走的样子,难得。 “老祭司是想狼和了。” 狼赤看着幼崽疑惑的眼神,叹道:“狼和,是狼冰之前,祭司教的兽人。要是他没死的话,应该比王大点儿。” “祭司从来没提过。” “他怎么提。”狼赤很少想到那个温和的兽人,可每每想起,也觉得可惜。 “他是祭司带得最久,也最喜欢的一个。年纪轻轻,给祭司挡了兽人攻击,就死在祭司眼前……祭司那全是石头的木杖就是他做的,反正,以后你也不要提。” 林楸看着狼赤面带郁色,瞧着他脸,总觉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