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抢的领地有限,猎物更是稀少,寻常时候他们可以靠果子、靠树叶,可雪季不行。 即便他们雪季前囤积再多的东西,也放不了多久。没有猎物,他们也只会更加饥饿。 绿眼兽人其实好羡慕,羡慕支部落有个相互扶持的狼山。 兽人有些冷,又似乎有点热起来了。在外行动了半夜,他感觉此刻身体轻飘飘的。 身边有同伴好像在喊他,但隔着一层东西……他应该快要睡着了。 “丛!绿丛……”绿皎察觉到兽人气息越来越弱,被狼兽人抓住时都没这么恐慌。 他大声地呼唤,急得不停挣扎,木屋上的木头都被他扯得晃动。 “丛!你别睡!” “你别睡!” “狼藏!狼藏!有没有狼!!!救命啊!求求你们,救命啊……” 绿眼兽人无力趴着,泪水顺着眼角缝隙淌下,他死命挣扎,身上伤口再次往外流血。 “有没有狼!救命!救命啊!!!” “没用的,狼兽人怎么会救我们呢……”靠近绿丛的族人侧过头,浑身颤抖,难过得不敢去看。 “救命!你们要我们干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们,救命!!!咳咳咳……” “皎!” 绿皎嘴里大口大口涌出鲜血,他被狼兽人伤了内脏,咳得撕心裂肺。他看着爪子山的方向,不停地喊。 同伴的呼吸好像没了。 绿眼兽人们脑袋砸在地面,哆嗦着。 活着,他们还能活着吗? 那一刻,兽人绝望地猛扬起头—— 就要重重砸下去时,狼兽人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一脚挡在兽人脑门上,顺带将兽人踹翻。 “没出息!尽想着死!” 他们以前那么难,都不像他们这样。懦弱的兽人才寻死! 绿皎怔愣地看着迅速靠近绿丛的狼兽人,看着他检查兽人鼻息,然后将他拎走。 死了吗? 绿皎恍惚。 被叫声喊下来的其他狼兽人横他们一眼,“吵死了!” 绿皎闭上眼睛,泪水落下,身体无力摊平。 死了…… 当绿壬领着兽人再来,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近乎疯狂地抢夺食物。 狼兽人彻底不耐烦,来一个抓一个。 弄死了就往山下扔,没死的全绑起来。 天亮了,底下木屋里重重落下几道声音。绿皎惊醒,看到眼前砸下的兽人。 “族长……” 绿壬苦笑:“没死?” 绿皎别开头,眼里充血,彻底没了希望。 天光大亮,狼兽人这次把流窜在部落中的所有绿眼兽人给收拾了。 大伙儿这下总算能歇口气,坐在山洞里,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尾巴草籽汤。 “藏,绿眼兽人怎么办?” 兽人抓是抓了,随之而来的是如何安排的问题。他们可没有多余的食物给他们。 可要兽人干活,得叫他们活过雪季去。 这样一想,不是给自己找事儿么! 狼藏:“吃饱点,收拾收拾,咱去绿眼部落。” “去那边干……”狼晚手中筷子一抖,惊得抬头,“你不会想现在抢了绿眼部落的领地?” 狼藏:“有什么不对?” 狼星也赞同道:“其实这时候正合适。” 绿眼部落战斗的主力叫他们抓了,剩下的那些兽人,不成气候。 狼兽人也嫌弃自家领地太小,抢了他们的,捕猎的地方又多了不少。 狼晚:“可以是可以,但抓了那么多绿眼兽人,怎么弄?” 这天寒地冻的,难不成还要他们给绿眼兽人找食物? 狼晚是负责做肉汤,管食物的,自然操心兽人的口粮。狼兽人又不是那些凶煞兽人,抓来的俘虏都得砍了。 狼藏道:“先看看他们那边有多少存粮。” “那肯定是没多少的。”两个亚兽人同时道。 狼藏:“那就让他们自己捞,湖虽冻住了,但鱼没跑。让他们自己打洞下网,总能捞到几条。” 反正绿眼兽人没食物都来偷他们的了,狼兽人这样做也不算虐待。 狼晚琢磨了下,“也行。” 于是,吃饱后的狼兽人裹紧兽皮,绕开木屋那群绿眼兽人,直直冲着绿眼部落兽人居住的地方出发。 他们再三侵扰,狼部落一退再退。 现在他们得寸进尺,就怪不了狼部落不留情面了。 狼山。 今日一早,狼赤就一直打喷嚏,连狼岩都注意到了。 兽人们这下真担心他生病了,给灌了野姜汤,见他还是不消停,强拉着他去祭司那里。 “祭司,你快给赤叔看看吧,一早上了,一直打喷嚏!”小狼一左一右架着狼赤,把他胳膊抱得死紧。 老兽人年纪大了,偏还自我感觉良好,大家叫了他好多遍都不愿意自己来。那就只有他们帮忙了。 老祭司虚着眼瞧了狼赤一眼。 “坐。” 狼赤:“我没事儿!不用浪费草药。” “哎呀!赤叔,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祭司叫你坐你就坐嘛。” “咱们部落现在可以自己种草药,说什么浪费!” “就是就是。”豹休在后面小声附和。 以往在他们部落,草药都是要上山采的,没想到狼兽人这么聪明,直接自己种。 他看到雪季前狼冰收割之前种的草药时,都忍不住拍脑袋,恨不能现在去告诉自家祭司。 可他们家荣祭司…… 豹休蔫头耷脑,闷声不吭地在小狼身后坐下。 还有两年,两年后他就成年了,他一定会找到他们祭司的! “你这……不像生病。”祭司观察了下狼赤的脸色。 狼赤一把抽回手,瞪了下身边小狼。 “我就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话落,就看祭司拿了一副龟壳出来。 狼赤:“祭司?” 老祭司:“别说话。” 林楸坐在里头草窝,也被这边的事吸引。他手搭在狼岩的手臂上,小声问:“祭司这是干什么?” 怎么就占卜起来了? 狼岩:“兴许支部落那边有事。” 林楸顿时提起了心。 狼岩握紧他的手,“别慌,看着。” 只见祭司拿着一副看起来保存许久的龟甲,上头坑坑洼洼的,有不少火烧过的痕迹。 祭司又从火堆里取了一根大小合适的树枝,对着龟甲上凿出的小坑烧灼。 片刻,他移开树枝,对着光亮处细细观察另一面出现的裂纹。 林楸没跟着祭司学占卜,狼冰倒会一点。 他靠了过去,先看看狼赤,随后也盯着龟甲上的裂纹细看。 龟甲厚,需要提前凿浅坑,方便木枝烧灼的时候显象。木棍烧出来的纹路不可控,兽人靠着纹路形状、裂痕长度、方向等卜问吉凶。 林楸大气不敢喘。 狼岩看着他侧脸,见林楸唇角都抿直了,便知道他还是担心他的阿父。 “没事。” “没事。”祭司也道。 “跟你相关的,不是楸,就是支部落那边。卜问显示异动,但不是凶兆。应该算好事。” 林楸精神一松,“我还是头一次看祭司占卜。” 狼岩:“祭司很少卜问。” “为什么?”林楸仰头看他。 狼岩垂眸,看着伴侣澄澈的眸子,靠近他耳边道:“这些年饿死的兽人太多,祭司卜问了很多次,祭祀了很多次,有吉有凶……狼部落的兽人依旧越来越少。” 久而久之,祭司也不会事事依靠占卜。 要不是部落巨变,祭司可能丝毫不会怀疑占卜的结果。他们也会跟其他部落一样,相信云渡的话。 现在,他们不太信那些虚无的东西了,反而越来越信赖自己,也仅依靠自己。 从上一代祭司开始培育尾巴草,祭司接替过来继续研究,就是证明。 要吃饱,只能靠自己,而不是寄希望于兽神不要发怒。 林楸诧异,但不免认同道:“这样挺好。” 狼岩:“嗯。” 狼岩下巴虚虚挨着林楸的头发,握紧他的手没放。 他没说的是,楸的出现,又让兽人们相信,狼部落是受到兽神眷顾的。 他们依旧把创造他们的兽神当信仰,依旧尊敬,但他们更依赖自己,而非信仰。 狼赤听完祭司的话,犹豫道:“要不我回去看一眼?” 他从来没离开支部落这么久,现在祭司一提起,还有些放心不下。 “你想死?”祭司毫不客气。 狼赤闭上嘴。 小狼们在后头偷笑,狼赤站起来,挨个儿脑袋上敲了一下。 小狼哼哼,赖唧唧地靠近祭司。 “祭司,支部落那边有什么事啊?” 祭司:“我哪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