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层石屋前,前来供奉的兽人络绎不绝。 门前喧嚣,大祭司云渡依旧端坐屋内,为每一个供奉过后的兽人提供草药,又或者给他们治疗疾病。 而石屋后头,偌大的祭祀广场上却安静极了。 狐弦看着眼前的两个兽人,一个是银狐狐吉,一个是灰翅兽人灰迅。 两个都是狐弦信任的兽人。 “族长,第二批雪鹰兽人也死了。”狐吉低声道。 他们是第三批被派过去的兽人,不过只有他们两个,且在雪鹰兽人走后没多久就出发了。 他们是被派去打探消息的。 狐弦:“狼部落就没帮忙?” “帮了。” 狐弦眸光泛冷。 他一个视线扫过去,如同一股寒气冲击而来,狐吉跟灰迅脑袋垂得更低。 “继续。” 狐吉道:“第一批雪鹰兽人是在黑羽部落南部山谷停留休息,不想遇见了同样离开部落的一队雪鹰兽人。他们晚上发动攻击,雪鹰兽人没有准备……” “第二批雪鹰兽人直奔黑羽部落,同样是晚上,但黑羽兽人拼死抵抗,还有一小队狼兽人在附近采集盐,所以帮了他们。” 狐弦早猜测过黑羽兽人不再过来交换盐,应该是找到了其他的盐,没想到就在狼部落。 狐吉说完,灰迅才道:“那边只有三个部落,狼部落挨着黑羽部落,南边有个白雀部落。” “狼部落就是从中央大陆过去的那一支,不过老狼王已经死了,现在是老狼王的幼崽狼岩继任。” “那边食物不够,十几年前,狼部落分成两个部落。他们分别有一百多个兽人,各个兽人看着身体还算强壮,能打的狩猎队兽人有六十多个,幼崽只有十几个……” 要是狼兽人在这儿,听到灰迅事无巨细地将他们的情况汇报给狐弦,怕是得惊出一身冷汗。 狐弦端坐,银发披散,一动不动如一尊玉佛。 狐吉跟灰翅将那边所有情况都说完了,但是他们的族长似乎冻住了,没有反应。 一旁的狐小尾悄悄看了看自家族长,对着两个兽人悄悄挥手。 狐吉跟灰翅低头,轻手轻脚地离开。 良久,狐弦看向狐小尾,眼如冰凌,清透却冷冽。 “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跟我们作对?” 狐小尾一个激灵,什么都不敢说。 他们族长很讨厌狼兽人,他也讨厌。 以前狼部落还在中央大陆的时候,两边几乎不怎么来往。狼兽人讨厌他们自私自利,他们讨厌狼兽人没食物还装大方。 反正只要一对上,总忍不住刺上几句,或者打架。 现在狼部落沦落到那个地步,按理说他们应该高兴。 可狼部落坏了他们的事! 狐弦也没想让狐小尾回答他,只是随口一问。 过了会儿,狐小尾看自家族长面上没有再显露出情绪,凭狐小尾对自己族长的了解,他这是记恨上了。 于是,他小心问:“族长,我们要怎么做?” 狐弦:“太远了……” 已经死了两批雪鹰兽人,部落兽人虽多,但能打的几乎都是后头加入进来的。他作为原野部落的族长,不能再叫兽人们寒心,虽说这事只有少数兽人知道。 “等着吧。” 照着狼部落现在的发展,总有一天,他们会再一次正面对上。 “那黑羽兽人那边?” 狐弦眸光清清淡淡扫来。 狐小尾立即住口。 一败再败,虽然死了雪鹰兽人可惜,但这也是部落的耻辱。 狼山。 羽猎带着兽人,又一次送弯角兽过来。 弯角兽不好捕捉,数量也少,他们铆足劲儿去抓,甚至都跑出了部落,这也才是送来的第五头。 离部落被袭击也过去一段时间,羽猎慢慢调整好,敢直面自家小兽人了。 弯角兽送来的时候还是晚上,他们抓的是活的,就因为从狼部落这里知道兽血也可以吃。虽然猎物最后不是进他们的口,但黑羽兽人也舍不得浪费。 他们把弯角兽驱赶过来,就被狼兽人接手。 狼安邀他们吃饭,羽猎跟他们熟了,自然也不推辞。 羽涯几个小兽人刚忙完地里施肥的活,一身臭烘烘的,见自家兽人来,都忘了洗,直直地跑去廊下。 狼安立即道:“小崽子!想鸟粪伴着肉汤吃!” 羽猎听着笑起来,他主动走出来,然后被羽涯他们簇拥着往溪边去。 “阿猎叔,部落还好吗?” “好着呢。” 羽涯扑通一下跳进东边的溪水里,这条清溪离地里近,兽人们吃饭取水不从这一条溪中取,不怕被嫌弃。 天气暖和了,溪水洗着反倒舒服。 小兽人们坐在里面的石头上,一边往身上泼水,一边狐疑地看着他。 “不是说原野部落那边……” 羽猎看着他们,想着继续瞒过去,可一直看着他的小兽人却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色。 “阿猎叔!你别骗我们!” 溪水忽然被羽猎他们踩得哗啦响,湿漉漉的小兽人爬上岸,站在羽猎跟前,眼眶发红。 “是不是他们早就来来过了?” 羽猎轻叹一声,早晚都要知道的,只是越晚知道对他们越好。 “结果呢?我阿爸他们好吗?”羽涯急得恨不得动手扒开他羽猎叔的嘴巴。 羽猎坐在岸边青草上,拍了拍旁边,动作有些迟缓。小兽人们看见,按耐住焦急,也跟着坐下来。 他们听着羽猎将部落的事说了一遍,知道情况后,恨不能当时自己在场。 可再怎么愤怒,羽涯却只是看着羽猎,忽然哽咽道:“我就知道……你们骗我们。” 他一直觉得部落让他们过来跟阿千叔他们交换哪里不对劲儿,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来。 他们每天在这边忙忙碌碌,干完活到头就睡,也没空去想。 谁知道……就是成年兽人们瞒着他们。 “你别怪我们。”羽猎揉了揉几个小崽子的脑袋道,“你们阿山叔不想让黑羽部落全部覆灭,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你们是部落的希望。” 几个小兽人当中最大的就是羽涯,今年应该十六了,还是个没成年的兽人呢。 羽猎看着崽子们抱着他哭,哭笑不得,只能安抚着。 没有办法,谁叫他们一开始没有认清原野部落的真面目,与虎谋皮,反将自己拉入陷阱。 好在崽子们比以前坚强了,发泄了会儿就不哭了。不然再难过下去,羽猎还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不过等羽涯他们平复,松开自己。 羽猎闻着自己身上的味儿,脸黑了黑,不得不下水跟他们一起洗澡。 天黑了,今晚的夜空格外漂亮,群星璀璨,月如玉轮。 羽猎跟着狼兽人们一起喝肉汤,正好是他们抓来的弯角兽。 换以前,一年他们也能吃个几回弯角兽,可今年甚至明年,抓到的弯角兽都得往这边送来,那就只能蹭狼兽人的了。 狼兽人、黑羽兽人、兔兽人同桌,一时之间看着竟然很和谐。 羽猎见狼岩和林楸那边桌子空下来,他端着碗过去,有事情跟他们说。 林楸跟狼岩同时抬眸看来。 羽猎瞧着这一对默契的伴侣,心里划过一丝与狼兽人同样的酸意。 “狼王,楸。” 林楸:“坐下说吧。” 羽猎收敛心神,在他俩面前坐下,直截了当道:“我们部落南边迁徙过来一个小部落,不知道狼王听说没有?” “黑熊部落。” “是叫这个名字,但整个部落就一个黑熊兽人。” “这个部落的兽人看着不安分,他们几次晚上悄悄出现在我们部落,还当我们不知道……我看他们居住的山谷猎物也不多,但兽人却越来越胖,不知道从哪里偷的猎物。” “也来了我们部落的。”林楸道。 羽猎:“你们也多注意,我总感觉他们不怀好意。” 狼岩:“知道,谢谢。” 羽猎笑说:“我们才该谢谢你们。” 要不是狼乔他们帮忙,黑羽部落怕连欠下狼部落的弯角兽都无力偿还了。 羽猎在狼部落睡了一觉,第二天带着兽人回部落。 狼部落的狩猎采集队也离开…… 一时间,部落只剩下四十多个兽人,其中还包括黑羽兽人和十几个幼崽。 今天下雨,明明昨晚那么多星星,可这雨却从半夜下到今天早上也没停。 林楸刚跟幼崽晨练完。 狼果陪他打,两个成年兽人连带十几个幼崽都是脏兮兮的。 两个兽人又只能给幼崽洗一洗,休息一会儿,才开始今天的事儿。 林楸把放能染色植物的藤筐拿了下来,几块碎布盖在上面,狼果翻了翻,问:“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