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岩示意他低下头。 林楸侧耳倾听。 脸颊上湿漉漉的一下,他瞪大双眼捂脸。 狼岩:“回了!” “回了回了!回狼山了!”兽人们兴奋地乱嚎,帮驮东西的驮东西,瞧着狼狡这些个老家伙,狼木小队嘿嘿笑着,干脆把兽人扛起来就跑。 “回了回了,回狼山了!” “回狼山了!” 山林很潮,雷声时不时响起,林楸提心吊胆。 下雨不往树下走,这是常识。 好在兽人们没耽搁,帮忙拿好东西,然后往狼山狂奔。 奔跑中,兴奋的怪叫声就没停过。 红砖灰瓦的房子门口,老祭司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拐杖。 他拄着那一把挂满了宝石珠子的木杖,静静站在留下的幼崽和老兽人前头,看着支部落过来的兽人。 笑闹声停下来了。 支部落的兽人们也慢慢放缓脚步,看着苍老不已的老祭司,一瞬间,热泪盈眶。 “祭司!”狼狡上前,紧紧抓住老祭司的手。 老祭司看着他,手微微颤抖,他重重地拍了拍狼狡的手背,“怎么看着比我还老了。” 狼狡忍得牙齿紧扣,没忍住,猛地将老祭司抱住。 “春叔。” “祭司!!!”一瞬间,支部落的兽人凑上来,把老祭司拥得严严实实。 对他们而言,老祭司是阿爷,是阿叔,是他们远在东南支部落也信仰着的精神支柱。他制药,送药,一把年纪了还得牵挂他们。 说句难听点的,以前部落那么难的日子,他想死都不能死。 他身上的责任千斤重。 如今部落里就剩下这么一个老兽人了。 原本还有狼古,可古也走了。 兽人们听到狼部落的日子变好了没哭,知道能吃饱了没哭,知道能回狼部落了还是没哭。 可此时此刻,在风雨飘摇中,看到拿着祭司权杖,穿着宽大肃穆的祭祀袍,站立在门口迎接他们的老祭司,他们嚎啕大哭。 他们委屈啊! 没有哪个狼兽人愿意与部落分开,狼王不在,祭司不在,他们就像没根的浮萍,没有依托。 食物紧缺,总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漂泊。 夜深人静时,大家甚至想过千百次,是不是到死都回不去狼山。 可是现在,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所有的委屈有了倾泄处。 再加上兽人看到曾经依靠的长辈这么多年已然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也心痛难忍。 大家恨不能将这十几年的酸楚一并发泄了。 林楸看着这些一把年纪的阿叔们围着祭司哭成这样,心里闷闷的,他抱着狼岩脖子,脑袋埋在他毛毛里一直没抬起来。 后背没有淋雨了,哭声也在身后远去。 林楸被放了下来。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家伴侣一边围好腰间兽皮,一边拿了帕子跟干净衣服过来。 林楸下巴贴在他肚子上。 “硬邦邦的。”林楸咕哝。 眼尾被轻轻点了点,林楸睫毛轻颤,眼尾那抹红格外漂亮。 “哭了?” “没有。”林楸埋头,直接藏在狼岩腹肌上。 狼岩给他快速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拢起他的头发,细细给他擦拭。 林楸忍不住又往大山洞外看了一眼,隔着长长的廊道,尽头是宽敞的红房子。 里边人头攒动,声音震耳。 “你不去吗?” 狼岩摸摸他耳廓,“不着急。” 他虽是狼王,但也是小辈。这会儿过去,那些阿叔们抱着祭司哭得该不自在了。 兽人们压抑太久,需要一场发泄。 林楸看着他垂着的眼眸,灰色的,很温柔。他忍不住偏头,将脸颊贴在狼岩掌心。 兴许上辈子没有人能安放他的依恋,所以遇到了狼岩,他总忍不住亲近。 这样黏糊的姿态,林楸愈发习惯了。 狼岩摸摸他脸上的软肉,干脆坐下来,捧着他后颈贴近,轻轻吻在他唇上。 林楸呼吸一颤。 狼岩与他对视着,渐渐加深了吻。 他要感谢他的伴侣。 谢谢他,让狼部落重逢。 但有些话说多了就会显得客气,狼岩珍重他,也爱护他,只希望他无忧无虑,健康无虞。 红房子里喧嚣,林楸趴在狼岩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平复过来。 他看着狼岩,发现狼岩也正看着他。 林楸感受到唇上的肿胀,忍不住抿了抿嘴,下巴抵着狼岩胸口压了压。 他的伴侣话不算多,情绪也鲜少外露。 支部落的兽人回来,他想必也是激动的。不然外面还有那么多兽人呢,换做以前他可不会抱着他亲这么久。 “该过去了。”林楸道。 狼岩摸摸他的脸,又捏捏他的耳垂,像揣着个分外喜欢的小东西,林楸看着又忍不住笑。 他勾住狼岩的手,道:“走了。” 再摸下去,会出事。 红房子里,兽人们还在叙旧。 有兽人搬来个凳子,扶着老祭司坐下,其他支部落的兽人就围在他身边跟他说话。 角落,狼起坐在地上。 他面前,狼狡带着一群老家伙,跟他大眼瞪小眼。 “怎么?十几年没见,还认不出我来了?” 狼起拍拍手上的木屑,浑身是木头腌透了的木香。 他也刚从山洞那边过来,围观了许久,他情绪内敛,哪里是认不出人,是太激动,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狼狡跟他熟得很,知道他性子,他上上下下打量他,道:“倒是比我们日子过得滋润。” 狼起闷声闷气道:“部落缺兽人帮忙。” “我一回来你就跟我说这个?” 狼起喉结滚了滚,手哆嗦着,一把拍在了狼狡胳膊上。 那手劲儿不小,疼得狼狡脸都皱了。 “老家伙!想打架!” 狼起这才笑起来,眼中闪动着晶莹泪花,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狼狡看着他同样长满皱纹的脸,也露出个感慨的笑来。 房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狼狡回头,就看他们年轻的狼王跟狼王伴侣出来。 他们纷纷站起来,道:“王。” 狼岩颔首:“坐。” 除开狼夜小队,其他刚从支部落回来的兽人都有些拘谨。 他们大多在支部落奔波,来回两个部落之间送东西的事一般都是狼夜他们去跑。 他们是真正的十六年没有回来过了。 当初离开时,面庞还有些稚嫩的小狼王已经长成青年,英俊神武,不怒自威。 兽人们有些陌生,但却听话地坐下来。 比起狼岩,他们对林楸更熟悉些。 狼赤的幼崽,还是个不听话的幼崽。可听说摔了脑袋,变好了,现在他们看着站在狼岩身边不输狼王的林楸,差点还没认出来。 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以前那个眼中总是怨恨,满身尖刺的亚兽人,如今气质淡然,眉目柔润,像一个合格的狼王伴侣了。 狼岩知道兽人们在打量他们。 他牵住林楸的手,与他一同坐下,也由着他们继续看。 “既然回来了,以后就不会再离开狼山,你们安心住着。部落的事情很多,大家先休息休息,之后就得忙起来了。” 狼岩话落,就有兽人干劲十足道:“王,我们用不着休息,本来就是回来干活的。” 狼岩:“不着急,有的是活干,你们以后不要喊累就行。” 狼火几个队长笑得贱兮兮,哥俩好地勾住旁边兽人的脖子,“都是一家的兽人,以后多帮帮忙。” “对,有活一起干!”兽人傻兮兮笑起来。 日子还长,怕淋雨的兽人生病,狼岩没说几句话,就让他们去收拾自己。 这会儿,肉汤已经快好了。 狼安让兽人们先吃着垫垫肚子,晚上再做好的。 几个小队队长带着兽人们离开,狼岩招呼狼安几个亚兽人过来,要商量事情。 林楸挨着狼岩坐着,敛了笑,听着他们说正事。 “现在六口锅的肉汤不够了,还要加两口锅。灶倒是够了,你们九个兽人忙不忙得过来?” “放心,不就是多两口锅的事。”狼安道。 “晚上杀两头尖角兽,汤少一点,让每个兽人多吃点肉。” 他们已经把剩下的尖角兽给绿眼部落送过去了,只差两头弯角兽。这几天狩猎队都在外面捕猎,送走五头,还能多出三头尖角兽。 “好。”狼安应下。 “以后每天的食物你看着安排,尽量一天能吃一顿兽肉,宰杀猎物这些事还是让狼石那边帮忙。” “留守狼山的兽人继续晒鱼干菜干,只要保证每天有足够的食物,剩下的能晒多少尽量晒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