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狼果立在前头,后头一堆小崽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幼崽凑到前头来,拉着林楸裤腿道:“楸,他们是谁啊?” 昨天兽人们回来得晚,半宿都在跟亲朋好友叙旧。 幼崽被狼果带着早早吃完肉汤,回草窝里睡觉,也没跟后来的兽人们说上话。 林楸:“你们喊阿爷。” “阿爷是谁?” “祭司阿爷。” “不是祭司阿爷……” 幼崽七嘴八舌说着话,又好奇看着外面。 “他们也是支部落回来的兽人,他们走的时候,你们还没出生,果那个时候才你们这么大。” 幼崽仰起小脑袋瓜,看看狼果,又看看外面。 他们眼里还是陌生。 林楸揉了下幼崽的脑瓜子,道:“没事,熟悉了就好了。” 另一边,狼晚几个转悠着,就到了红鸟圈那边。 下雨天,红鸟躲在棚子底下。 火炕屋被狼溶占用着孵蛋,里头烧着火,有些热,现在红鸟不喜欢进去。 雨雾中,三个兽人趴在围栏,扯着脖子往里看。 “一、二、三……十五、十六……哎哟哟,该多少了?”狼藏整个身体压得围栏咯吱响。 狼晚嫌弃道:“安不是说了,一百多只。” 狼星瞧着红鸟火红的羽毛,重点在那腿上逡巡,半晌,他道:“就是肉少了点。” 狼藏:“安说味道好。” 狼晚看着里面有小狼出来,立马站直,三个兽人冲着小狼和蔼地点点头。 “叫什么?” “狼川。” 屋里又探个头出来,狼晚一惊,“诶?一模一样。” 狼星想了想,“怕不是狼贝那两个大的。” 狼滔也站出来,与他兄弟并排。 他俩看着三个长辈叽里咕噜,说的好像是他阿母和阿父年轻时候的事,悄悄竖起耳朵听。 狼藏:“贝力气大,采集的野菜最多,不晓得她怎么看上细胳膊细腿儿的呼。” 狼晚:“人家哪里细胳膊细腿儿,就是白了点。” 狼星:“是,雄兽人没谁比他白的,长得也不错,贝当时看上了就拉他进了窝。当年就有了他两个。” 狼晚:“可不,说明不废。” 说着,三个兽人远离,又绕去咩咩兽那边。 两小狼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可他们却不说了,到了咩咩兽圈,直直地站在圈外头,看着里面的咩咩兽。 “活的呢……好多头。”狼晚声音放低,轻飘飘的,像雾。 狼星:“我算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回来了。” 不论是大河里的鱼,还是大泽里的藕,这些食物再多,也不能养活两百多个狼兽人。 重要的是肉。 是能维持他们能量的红肉。 鱼他们吃了半年,起先能吃饱,但只吃鱼,会越来越没力气。他们混着菜,混着时不时捕到的猎物,慢慢能熬过去。 可兽人多了,意味着只抓一头猎物不够分,那大家全部一起挨饿。 回来之前他们忐忑过,害怕加重这群小狼的负担。 现在嘛,不会了…… 要说红鸟只是沾沾味的,咩咩兽就能让他们有力气奔跑,干活,打架。 肉混着杂七杂八的野菜,尾巴草籽,便能吃得饱了。 要再扎实些,那便顿顿是肉。 不过放在以前在中央大陆的时候,这也是不敢想的。 三个兽人就趴在这栏杆边,一直看着。 狼溶在里面照顾新生的小咩咩兽,听到声音,出来就见昨天才从大泽回来的长辈们。 “小狼崽,过来。”狼晚低声道。 狼溶往前,走了几步,屋里又钻出两个小狼。 他们是狼溶后来听了林楸的话,忙不过来时,又向冰要的两个小兽人。 一个叫狼迷,一个叫狼逗。 两个亚兽人,心很细,经常跟着狼冰采集草药,也知道些草药知识,适合照顾咩咩兽幼崽。 三个小狼往前,隔着围栏,站在他们前头。 狼溶以为他要问咩咩兽的事情,心里打着腹稿,正打算从楸开始给难产的咩咩兽接生开始说起。 但三个长辈却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头上草帽摘下来,扣在他们脑袋上,按了按。 “好崽崽,进去吧,别淋到雨。” 狼溶愣住,要说的话堵在喉咙中。 “走了,等会儿要吃饭了,记得赶紧回来。” 雨丝如针,斜着飘落,刺得狼溶手臂微凉。 狼溶抿唇,目送他们离去。 外面的狼川狼滔也凑上来,疑惑看着愣神的狼溶。 狼溶喃喃道:“他们刚刚,好像哭了……” “没有,只是眼眶红了。”狼迷轻轻道。 狼逗摸了摸头顶的帽子,扬起一抹笑,“兴许是眼角挂着雨呢?” 狼溶也笑起来。 “是,是雨。” 狼晚、狼星和狼藏三个兽人贴着狼山往回走,闻到不同于狼兽人的气息,往敞开大门的山洞里一看—— 草席铺地,圆滚滚的草窝贴着山洞石壁摆了一圈。草窝规整,大小一致,一根干草树枝都没支棱出来。 “这是兔兽人住的地方吧。”狼藏道。 狼晚:“好干净。” 狼星:“我怎么看完觉得狼崽子那窝臭烘烘的。” 狼晚笑了声。 狼崽子们可没耐心把窝弄成这样。 “走了。” 他们没多看,慢悠悠往食堂赶。 走到半道,三个兽人同时停住。目光往旁边一扫,与那门缝里看出来的一双眼睛对上。 平静且含着探究的眼神。 与他们对上那一瞬,变得极怯弱,看见他们仿佛看见了瘟神。 下一刻,山洞里传出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摔倒的声音。 狼晚瞧着门只掩着,没关紧。 “不是犯错的兽人?” 狼星:“也不是狼兽人。” 狼晚手把着门,正要打开,食堂那边又催促地喊:“晚叔!星叔!藏叔!吃肉汤了!” 一门之隔,里头的三个亚兽人身体绷紧,脑袋紧紧埋在腿上。 狼晚手一松,快步靠近食堂。 “别催!” 今天中午烧的蘑菇,这时候的蘑菇少,都是采集队带回来的。二十个野菜筐里面就两筐。 狼安直接弄了个炒蘑菇。 蘑菇鲜嫩,很适合下干干的尾巴草籽饭。结果今天狼安他们还真做了。 除了这两样,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吃的莲藕骨头汤,又还多了一份嫩藕炒肉片。 兽人们捧着碗,碗里是扎扎实实的尾巴草籽饭,饭上盖着蘑菇片和藕片炒肉,手边放着莲藕骨头汤。 “啧啧啧,这过的什么日子。”狼火道。 食堂里的桌子做好了大半,兽人们三三两两结伴坐在一起吃。狼云拉开狼火身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下来,道:“安说,庆祝部落团圆。” “所以以后没有了?” “咱部落还没这么富裕,哪能顿顿能吃这么好。” 一桌之隔,林楸心里盘算了下部落如今存下的食物,到明年,应该可以了吧。 今年尾巴草籽干饭不能顿顿吃,但稀饭能一天一顿了。 菜干鱼干肯定是够的,肉还是少。 不过今年雪季肯定能保证兽人们隔三差五吃点鲜肉,那百多只红鸟可以慢慢吃,咩咩兽也可以宰个七八头公的。 比起头一年雪季,好多了。 食堂里坐满了兽人,兔兽人也混在兽人堆里,跟狼兽人拼着桌,不像以前那样全部坐在角落里吃。 狼部落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大伙儿不是沉浸在食物的美味中,就是怕吃慢了被同伴抢了,百多个兽人的食堂里,反倒只有兽人刨食的声音。 下着雨,小狼们没出去。 狼冰放下碗,坐在林楸对面。身边跟着狼雪,幼崽抱着自个儿的碗,端得稳稳当当。 狼冰帮着幼崽爬到凳子上,坐下来。 林楸看着这一大一小,觉得缺了点什么。 “羽乐还没回来?” “不知道。” “他说了回去多久吗?” 狼雪:“好像没说哦……” 现在小兽人还没学成,一下断开的时间太长,容易生疏。 “等羽猎下次来,叫他……” “哈哈哈哈,正在吃饭啊。”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羽猎扛着一大袋东西,从矮墙往走廊上翻。 林楸看着跟在他身边,也背着兽皮袋的羽乐。 “就说不得。” 狼雪:“阿猎叔又来蹭饭了。” 林楸吃得早,碗里不剩什么了。他起身去迎,羽猎看着他这边,不知道是看林楸,还是看兽人们碗里的菜,反正眼睛像在发光。 “楸!狼王让我们攒的兽筋兽角,我给你们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