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你开始掉毛了。” 狼岩听他从一个话题直接跳到另一个话题,有些好笑。 “不害怕?” 林楸:“怕什么?咱们部落不正是缺这样的同盟吗?送上门来的,还能拒绝?何况真是认识的,知根知底,反倒比外面随便找来的部落好。” 狼岩回头,鼻尖碰了下林楸的脸,“我也是这样想。” 林楸:“所以你就是等着他们上门?” “嗯。” 临近午间阳光最盛的时候,山间狼兽人们修整过的直道上,一群大猫兽人正在赶路。 阳光透过树缝,照亮那巨大而又瘦弱的虎身。 这一行大猫兽人不足百数,多是壮年,没有老年兽人,幼崽也屈指可数。 猫宵的三个虎崽子两个坐在他背上,嘴里嚼着他们阿父塞给他们的一把野菜,迷迷瞪瞪的,快要饿晕了。 另一个崽子跟在她阿父后头,时不时贴着瘦弱的白虎腿侧蹭过,用小身子支撑着他,怕他滚落山坡。 队伍前行,以往在兽神大陆上威名赫赫的高山部落如今就剩下这七十来个兽人。 他们饥肠辘辘,饿得身形不稳,仅靠那点到了狼部落能吃饱的信念支撑着,麻木地往前迈步。 忽的,队伍停下。 猫寒紧紧支撑着往地上软倒的猫望,急着冲前面走着的猫宵道:“阿母,阿父走不动了……” 幼崽声音里带着哭腔,猫宵急忙一回头,背上两个幼崽骨碌碌滚了下来。 后头的兽人们也支撑不住,往地上一坐,倒地不起。 “阿望。”猫宵撑起自己伴侣,把幼崽解救出来。 猫寒看看自己阿父,又看看被她阿母摔在地上,没力气爬起来的两个阿弟。 她摇摇晃晃走到两个幼崽身边,脑袋拱了拱他们,两崽子虚软地回蹭了下她。 “阿姐,不痛。” “阿姐,饿……” 猫寒看了看一直往前延伸的路。 他们已经走了好久好久了,分明都已经到了狼叔他们部落了,为什么还是一个狼兽人都没见到。 “嗷!”猫寒大叫着。 “阿寒。” 猫寒看着躺在自己阿母怀里的阿父,又看躺在地上的族人,紧张地舔了下鼻尖,又大声地叫了起来。 猫宵轻叹,她身上披着兽皮,几下系好,又把猫望往背上一背,道:“这里应该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我去看看,你们走得动就沿着这条路走,走不动就等着我回来。” 这里已经是狼部落,很安全了。 猫寒看着自家阿母背上的阿父,眼里藏不住担忧,“阿母,阿父怎么了?” 猫宵:“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猫宵看了一眼族人们,背上犯病后又不知忍了多久的伴侣,快速往北边跑去。 地里,狼兽人们正在忙。 羽千领着黑羽兽人巡逻一圈回来,掠过大泽,抓着两头刚刚打到的呦呦兽,回到岸上。 “千!你可算回来了。”狼雨从食堂的窗户内看见羽千,立马走出来,“你们去西边看看,白雀他们说有大猫兽人过来了,王和楸说着去看看,走了半天还没回来。” 羽千:“好。” 一群黑羽兽人立即出发,掠过高空,往西边矮山去。 林间。 林楸趴在狼岩背上昏昏欲睡,微硬的皮毛和有弹性的肌肉是最舒服的垫子,加上狼岩跑着,速度不紧不慢,正适合睡觉。 林楸意识快要沉入梦中时,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他惊醒过来,发现林中还有叫声。他没有听错。 “王,你听!” 狼岩:“是幼崽呼救的声音。” 林楸:“他们不会在我们部落遇到什么事了吧?” 听声音,两边已经离得很近。 “坐好。” 狼岩说着,便快速冲着出声的地方飞奔而去。 树木在身侧急速掠过,林楸看着高空,瞥见一群黑羽兽人同时飞来。 林楸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羽千:“楸!前面有两个大猫兽人过来!” “我们知道了。阿千!你们去看看出声的地方。” “好!”羽千留下两个黑羽兽人,立刻赶往还在不断发出虎啸的地方。 羽猎这几天本该休息,但他却跟着林楸他们来大泽凑热闹。这不,上午刚跟着羽千出去遛了一圈,有一头呦呦兽就是他自个儿抓到的。 狼岩听到南边传来的动静,往高坡上一跃,便静静等着。 羽猎跟另一个同伴立在狼岩身边,他翅膀搭着同伴肩膀,站得像一棵歪脖子树,没骨头似的。 他好奇地看着路的尽头,没一会儿,便看见一抹黄色身影。 猫宵憋着一口气闷头跑着,待远离了幼崽,才敢露出几分担心。 “阿望……”她低声喊着伴侣的名字,但却没得到回应。 猫宵咬紧牙,几乎榨干了全身的力气。 越来越近了…… 她感觉到狼兽人的气息了。 猫宵看清立在坡上的黑狼的一瞬,瞳孔收缩。她辨认出兽人模样,心中撑着的一口气便散了。 脚下一点凸起的树根勾得她趔趄。 猫宵忙伸手护着背上滑落的伴侣。 她看向猫望,才发现他已经昏迷。 “岩!帮帮忙!” 大泽。 狼雨正在为云豹兽人的到来准备今天的晚饭。 地窖里最后剩下的那点萝卜已经被他拿了出来,萝卜一半能吃,一半空了,只能喂圈养在林子里的红鸟。 屋外,兽人们还在宰杀羽千他们刚刚带回来的呦呦兽。 更远处,大泽里的兽人们耙地、除草、垦田、种藕,忙得热火朝天。 忽的,大泽上空传来几声急叫,狼雨手里的刀差点就切在手上。 兽人们慌张跑出来,就见黑羽兽人驮着一个陌生兽人下到广场。 河里的兽人听到叫喊,也匆匆上岸。 羽猎飞落到地面,对着食堂大开的窗口道:“雨,狼王让你们把部落的板车都带过去,拉大猫兽人回来。” 狼雨一看羽猎背上的白发兽人,眼皮一跳。 “还真是认识的!” 狼雨这辈子就见过三个白色的虎兽人,还都是一家的。眼前这长得漂亮的兽人以前看着丁点儿大,现在竟也跟狼岩一样了。 狼雨让羽猎带兽人进屋,又让其他兽人拉板车去找狼岩。 他跟在羽猎身边,匆匆道:“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背着轻得不行,一点不像个成年兽人。” “这、这……楸呢?阿和不在啊。谁能给他看病?” “楸说他看不了,已经让兽人去找狼和了,再等等。” “阿和行吗?要不送回去看祭司?”狼雨看着躺在炕上的兽人,瘦得很不正常,呼吸又短又浅。 羽猎被说得也拿不定主意,他抓了抓头发,犹豫道:“那送去狼山?回去很远,他撑得住吗?” 现在天儿还有些冷,带他飞回去,吹了风,怕半路就没了。 狼雨看兽人那虚弱样子,立马道:“还是算了。” “对了,狼王让多煮点尾巴草籽粥,别弄肉,最多加点肉沫,清淡点。” “成,我立马去,你看着他点儿。”刚刚藏的食物白藏了,看这样子,这群兽人多半得留下。 羽猎点点头,瞧了眼兽人,去门槛上坐着。 他搓了搓被风吹得有些冷的脸,一边听着屋里头兽人的呼吸声,一边望着大泽上空。 可得赶紧回来,他守在这儿心慌。 广场前乱了一会儿,没多久,狼兽人们两两一组拉着板车急匆匆跑了。 狼雨带着亚兽人们提前开始做饭,羽猎就守在门外,时不时往里看一眼。 他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里面的兽人就断了气。 车轱辘碾过地面,十几辆板车飞速往西边赶…… 夜半时分,大泽这边灯火通明。 西侧后排空着的那些屋子直接被这群后来的大猫兽人占满了。 今天傍晚时刚到大泽的云豹兽人们杵在门外,看着狼和看完最后一个兽人出来,忙上前搀扶着他。 “祭司……” 狼和笑了笑,温和地拍了拍豹多的肩膀。 “我没事,你们选好住的房子了吗?” “都选好了,东西也放进去了,晚饭也吃了。” “那还不去睡觉?” “等你啊。” 云豹兽人们刚到大泽的头一天,这边兵荒马乱的。他们又跟其他狼兽人相处不自在,心心念念想跟着狼和,但狼和一回来就开始忙,忙到现在才有空搭理他们。 狼和:“都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云豹兽人们看了眼自家族长,再看看祭司。 豹楼:“睡吧,别耽搁祭司了。” 兽人们一步三回头,聚集在一起,往东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