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空寂,没有其他兽人在。以前热热闹闹的前院现在显得很安静。 自从狐弦跟各部落族长说了之后的打算后,陆续又走了些兽人。 部落兽人还剩两千多。 这两千兽人里不是没有想走的,但即便走了,他们也找不到好的落脚处,还不如跟着他搏一搏。 “小尾。” “在。”狐小尾跟在狐弦身边。 “现在的食物还能撑多久?” 狐小尾:“算上部落所有存粮和雨季后能收获的粮食,以及长成的动物,只能撑一、一年……” 一年…… 够了。 “盐呢?” “兽人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青鱼部落,雨季结束前能回来。” 狐弦:“那就匀出一部分食物,先让大祭司他们出发吧。” 狐小尾眼皮一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狐弦。 狐弦:“怎么?” 狐小尾回神,猛地低下头,“族长,我们真的要去东部大陆吗?” 狐弦:“你不想去。” 狐小尾:“族长,留在这里……不好吗?” 狐弦没有生气,他忽然抬手,轻落在狐小尾的头上。 “小尾……” “你要是怕,我让兽人送你离开。” “不!”狐小尾一把抓住狐弦的袍子,看着狐弦那双银眸,鼻尖一酸,“族长,我不走……” 狐弦敛眸看着他,笑了笑,在狐小尾面前头一次变得这么温柔:“不是我们想不想去,是我们必须去。” “还记得我们迁徙来中央大陆中部的时候,部落是什么样子吗?” 狐小尾吸了吸鼻子,道:“吃不饱,族人虽然多,但猎物少,我们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 “对,吃不饱。”狐弦目光悠远,“不行动,只能等死。你再看看现在……” 他挣扎努力了这么多年,这个问题再一次重现。 它从未被解决,只是被他用那些手段推迟了。 他目光看着那兽神像,轻声安抚着狐小尾道:“兽神使者是眷顾我们的,虽然这一次他没有降落在我们部落,但他仍旧出现在了兽神大陆。” “只是还是跟从前一样,我们需要换一个地方生活罢了。” 狐小尾看着他,“族长……可是会死。” 狐弦:“我养那么多兽人到如今,也该到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一刻,狐弦的眼神很冷。 仿佛那些跟了他们十几年的兽人的命就跟那路边杂草一样,不值一提。 狐小尾胆寒,瞬间低头,不敢与狐弦对视。 狐弦:“去吧,告诉大祭司,明天就出发,一路上会有兽人接应。” “那去南边的兽人……” “我等他们回来,后一批走。” 狐小尾定了定神,“是。” 狐小尾也走了,广场上没了别的声音。狐弦步步往前,走到那兽神像旁边。 他仰着头,看着那高大的神像,缓缓靠了上去。 他从来挺拔的背脊似慢慢弯曲了些,有些无力般,暂时松开绷了快一辈子的弦。 “你说……要想吃饱怎么就这么难呢……” 狐弦自认为已经很努力,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可还是不行。 若是将其他部落的兽人遣散,只留原野部落原来的兽人…… 狐弦狠狠闭眼,广场上响起一声轻叹。 如果那样做,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当初靠融合兽人强大部落,掠取其他部落的食物,一旦遣散,那他们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没退路了…… 狐弦站直,迎着刺目的阳光,看了一眼模糊的兽神像。 “你一定会再一次眷顾我们的。” 原野部落有异动,西山的各部落祭司有察觉。 狐弦从接连几月过来之后,没有再出现。 不过他们种好的作物,养好的动物被带走了一部分,看管他们的兽人也换了一批陌生的。 西山北坡,荣祭司在照顾刚刚出生的小呦呦兽。 这边是一片草场,被包围在高墙之中。 这一片草场主要饲养的是比较温驯的动物,最多的就是这呦呦兽。 可惜呦呦兽繁殖能力差些,很不好养,他们努力许多年,也才让它们的数量发展到三百头。 荣祭司垂眸给这个被抛弃的幼崽喂奶,十几步外,原野部落的兽人靠着高墙,看守着他们。 金猴部落的祭司抱着另一只比较虚弱的幼崽过来,停在他三步之外,将幼崽放在草窝。 “荣祭司。” “金猴祭司。” “白羽祭司消息,原野部落兽人出发东部。” “好消息。”荣祭司手上稳当,唇不动,面上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你的族人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雨季后。” 两个祭司错身而过,金猴祭司走远。 快了。 当 “吃饭了!” 一阵嘹亮的吆喝声在狼山上空响起。 声音落下的一瞬,狼金一锄头挥下去,立在地里,随后撒开脚丫子往食堂飞奔。 放哨的兽人立在狼山最高处,瞧着那四面八方跟饿死鬼一般涌去食堂的兽人们,脸皮抽了抽。 “嗷!”食堂里忽然响起一声兴奋的吼叫。 放哨的兽人盯着食堂那房顶,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闻着那食堂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嘴巴一咧,脚下却如同扎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吃了几个月的水煮菜、水煮肉,要不就是烤肉,时隔一个雨季,当兽人们再次看到那一盆一盆红油赤酱的红烧肉、锅气十足的炒肉,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几乎是喜极而泣。 “嗷呜呜……”狼莫激动得抹眼泪。 不出意外,狼金排在他后头。 狼金抱着自己的陶碗往前一撞,讶异道:“要不要这么……” “你懂个屁!” 狼莫嘤嘤呜呜,心中酸楚,“你试试几个月啃没滋味的肉菜?!再说……明明我就雪季前喝过一次酒,那会儿剩得还多呢,剩下的全是狼果他们……” “狼莫……”后头传来狼果阴恻恻的威胁。 “狼莫。”前头,狼安用大铁勺敲了敲锅边,暗自警告,“碗!还吃不吃了?” 狼莫忙把自己的碗递上去。 双手捧着,恭恭敬敬。 一双眼睛盯着那大盆里浓香的肉菜,哈喇子已经流到嘴角了。 狼金幸灾乐祸地一笑。 “谁让你们把酒都喝了。”说着,又委屈,“一点都不团结!喝得一点没剩,我们都没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