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兽人尸体后,狐弦抓住兽人身上的箭,用力扯出。 箭头呈现倒勾状,三角形。 狐弦在兽人皮毛上擦拭掉鲜血,看着透出一股青光的箭头,手指摸了摸,触感冰凉。 又轻敲,脆响。 他怔怔地看着手中这东西,听着四处破空的声音,骤然一笑。 雪光映着他苍白的面颊。 映出他脸上自嘲的笑意。 “族长,赶紧、赶紧走吧。”身旁羽族兽人焦急道。 只要还存有理智的兽人一看便知道,他们打不过。 狼部落早有准备。 他们不仅有更强健的兽人,还有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狐弦:“带云渡走。” “族长……” “我不能走。” 不到最后一刻,他不能走。 狐弦看着遍地倒下哀嚎的兽人,手握紧了刚刚拔出来的箭。 原来兽神使者重新降临这片大陆,不仅让一个部落富裕,还让他们有了防止其他兽人觊觎的武器。 这东西是哪里来? 是什么时候出现? 原野部落也与狼兽人打了那么多次,为什么没有一个兽人告诉他,狼部落有这个东西! 为什么没有一件这样的东西,送到他的面前来! 狐弦深深闭眼。 “立刻带云渡走。” “族长……” “走!” “是!” 云渡想挣扎,直接被敲晕。 狐弦看着在箭雨下死了大半的兽人,慢慢起身,忽然往前猛冲,一头扎进剩余的兽人堆里。 “食物!” “食物在里面!” “撞门,想要活命,我们必须进去!” 兽人蜂拥而来,知道攀不上墙,疯狂对着门冲击。 一下,两下,十下—— 砰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举起长刀的狼金、狼游对着他们阴恻恻一笑,高喝:“砍!” 长刀落下,兽人哀嚎!!! 断肢纷飞! “吼!!!” “杀啊!弄死他们!晚上吃烤咩咩兽!” “不吃烤咩咩兽,吃肉丸子!” “屁!什么吃不吃,杀!” “杀啊!!!” 全方面训练了两个月的狼兽人,吃饱喝足大半年的大猫兽人,矫健迅速的云豹兽人,兔兽人、小猫兽人、红狼兽人、雪狼兽人…… 在原野部落的兽人伤亡一半之后,狼部落的兽人数量已经跟他们对等。 兽人们还有冷兵器。 此时此刻,原野部落的兽人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需一刀下去……鱼分两半,兽人也分两半。 林楸站在城墙上射箭,看着兽人们专门盯着人家脖子砍,一砍一个头,默默别开眼。 太血腥了! 那黑东西太锋利了。 冲进来的原野部落的兽人见识到了它的厉害。 他们拼命往狼部落中间窜,可这群兽人就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紧紧把他们拦在门口。 他们刚挤进去,兽人仿佛专门等着他们似的。 来一个宰一个。 来两个,砍一双! 局势已经很明显。 狐弦看着那又不同于刚刚连接了长木棍的武器。月光映在那扁长的东西身上,反射出冰冷的亮光。 狐弦失了神,终于放弃。 败了。 “族长,走!”熊壳领着剩下的族人见势不对,逃了出来。 他们拎起狐弦甩在背上,避开追及的箭,带着残余的几十个熊兽人,趁乱逃跑。 狐弦坐在他背上,回身望着那青蓝色天光下,巍峨的高墙。 目光锁定那高墙之上,一个身姿修长的亚兽人。 是叫楸。 叫…… “噗嗤——”狐弦肩膀骤疼,又被箭身的力道带得一下撞在熊壳背上。 他额角冒出冷汗,可目光紧紧盯着城墙上那道身影。 是兽神使者! 可为什么不是他们的?!为什么前一代兽神使者已经降临过原野部落了,现在却到了狼部落? 他们有什么好的? 他们凭什么! 原野部落为什么又再一次被兽神抛弃…… 狐弦气急攻心,肩膀上鲜血急速流出,他无力软倒在熊壳背上。 昏迷前,他听着那些兽人逃不掉,攻不进去的无力嘶吼,想到云渡问他那话。 “要是败了呢……” 狐弦闭目。 要是败了,也好。 那些兽人尽数死在狼兽人手上,对原野部落剩下的兽人就没有威胁了。 他留下了云渡,留下了西山,只要兽人们好好守着西山慢慢发展,也不用担心以后没有食物。 只是慢了一些。 也不知道自家兽人有没有耐心等待…… 城墙之上,林楸看着最后一个兽人倒下,收了弓箭。 他皱眉看着远处林子。 鹰希落在城墙上,问他:“追不追?” 夜色下,鹰希羽毛黑亮。林楸摸了摸,一手湿润。 鹰希抖了抖翅膀,自己先嫌弃:“都是血。” 林楸看着已经冲出去的狼兽人,道:“我感觉我射中了。那个刚刚一直在喊的兽人是谁?” “白头发那个?狐弦啊。” “狐弦……”林楸回忆兽人的模样。 与他想象中的阴冷不同,兽人俊逸清冷,似那树上的一捧雪。 “他就是狐弦啊。” “对,就他。原野部落的一切事情都是他决定的,我们部落的祭司……哎!楸你赶紧下去给我们做点宵夜,饿了。我们也去追!” 鹰希说完就冲了出去。 狐弦不死,原野部落可能还会重来。 所以他必须死! 林楸听到兽人喊的话,笑了一声,揉着发酸的胳膊,一步步走下城墙。 “楸,宵夜。”已经在打扫战场的小狼们凑上来。 林楸无奈:“知道了,宵夜宵夜……豆腐不还没吃完,热一热……” “饿了,豆腐不够!” “楸!我要吃蒸肉!” “不才吃过,不吃这个!楸,我要吃卤肉!” “卤个屁!楸,鱼丸。” “滚你的,要吃鱼你自己跳河里啃去吧!吃了这么多年鱼了,还指着鱼吃!” 林楸听着兽人们声声讨要吃食的话,唇角微弯。又瞧着不远处等着他的狼岩,快步走了几步。 “等我?” 狼岩见他面上开心的笑,想摸摸他的脸。 可手上脏,他便低头,用额头碰了碰他脸上的温度。 “站在上面吹了一晚上的风,冷不冷?” “还行。” “开心?” “当然!心头大患解决了,以后咱们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狼岩见他这么活泼,本来想忍一忍的。 可刚刚才经历了那一遭,心中的情绪怎么也消解不下去。他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还是没忍住,重重抱住林楸,脸埋在他颈窝。 林楸感觉到脸侧的温暖,低声:“王……” “嗯。”狼岩的声音隔着兽皮袄子闷闷传来。 林楸侧头蹭他,“受伤了?” “没有。” “累了?” “没有。” “饿了?” 狼岩鼻尖压了压林楸脖颈,“嗯,饿了。” 林楸弯眼笑起来。 “那赶紧进屋,做个宵夜。叫安叔他们过来打下手。” 狼岩抬起头,也不管手脏不脏了,直接牵住林楸的手,十指紧扣。 “好。” 干完活,吃一顿。 也算狼部落的传统了。 中央大陆中部。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下来了。 那雪似绒花,一簇一簇。雪下得极快,极大,似斜插向地面的箭,直直地落下来。 顷刻间,天地一片白。 曾经原野部落住的兽人多,每每临近天亮时,以广场为中心,东南西北四方的石头房子里便相继冒出了灰白的烟。 烟雾腾腾,兽人们早早生起火堆,烤了肉吃过,便要出门清扫外面积了一地的雪了。 各家各户分了负责的区域。 兽人们裹着厚厚的兽皮,需得用兽皮条缠紧的树枝扫帚,把兽人们来往的道路上的雪扫得干干净净 即便雪季,原野部落也是规整的、干净的。 一如他们时常穿着一件雪白袍子的族长,狐弦。 而此时此刻,狐弦倒在熊壳背上,被他背着逃命,生死不知。曾经繁荣的原野部落,也在雪地中一片寂静。 那雪白得刺目,一夜就积了厚厚一层。 原野部落的各条巷道中,雪面高高低低。 大雪未能覆盖得完全的地方,有兽人已经僵紫的手,已经发黑的凝血,腐烂得露出骨头、长满蛆虫、却又被冻住的残肢烂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