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和孙不二做了交易,换了个隐蔽的地方。”谢玉成停顿一下,接着说,“那三千两不用还了,你……不用再去鬼市了。” 沈喻然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接话。 沉默了片刻,只有药罐咕嘟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孙不二跟我说了。”谢玉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三两银子,怎么来的。” 沈喻然不自觉的攥紧手下的稻草,那些他盯着头顶漏光的茅草,那些噩梦中的画面又翻涌上来。 冰冷僵硬的触感,独眼婆子评估货物的目光,幽蓝的刀锋……喉咙有些发堵。 “是我拖累你了。”谢玉成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沈喻然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沉重,“让你去做那种……事。” “不关将军的事。”沈喻然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我自己选的。我们需要钱,是我……没有别的本事。”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我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钱,虽然……只有三两。” 谢玉成侧过头,看着他脸上尚未擦净的污迹和眼底深深的疲惫与后怕。“那种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随后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沈三,你走吧!” 沈喻然脸上那勉强挤出的、带着苦涩与自嘲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谢玉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没听懂这句话。“……什么?” 谢玉成避开沈喻然的目光,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不容置喙的将军,只是声音里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滞涩。 “我说,你离开这里,回京城去,孙不二会给你五百两银子,京城……总比这鬼地方安全。以你的机灵,找个安稳活计,安稳一世不难。” “你让我走?”沈喻然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两人交心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沈喻然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只剩下尖锐的痛楚和寒意。 他想起了老槐树下独眼婆子评估货物的眼神,想起了巷道里刀疤脸狞笑的嘴脸。 也想起了地下溶洞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巨人沉重的呼吸。 恐惧是真实的,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再次陷入那种绝境的恐惧。 但…… “所以呢?”沈喻然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笑。 “所以将军就替我决定了?觉得我受不了了?觉得我该回去过你口中的‘安稳’日子?” 他撑着身体,忍着左臂的疼痛,慢慢坐直,直视着谢玉成的眼睛。 “谢玉成,你把我当什么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从?还是需要打发走的累赘?” “我不是……”谢玉成眉头紧蹙。 “你不是那个意思,但你就是这么做的!”沈喻然打断他,情绪有些激动,胸口起伏。 “是,我怕!我怕死,怕黑,怕那些尸体,怕追兵,怕得要命!逃命的时候,我为什么拼了命的跑?“ “是我想起你还在等我,想起你高烧说胡话的样子,我就告诉自己他妈的不能停!” “你说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那你自己呢?躺在这里等死吗?你的仇不报了?你的冤屈不洗了?那些陷害你的人,就让他们逍遥快活?” “如果你谢玉成,谢大将军就这点志气,当初何必从逃,何必撑到现在!直接死在天牢里不是更好?” 谢玉成嘴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却没有反驳。 沈喻然盯着谢玉成,眼神灼灼:“你让我走,是觉得我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还是觉得……你不配有人跟着你赴死?” 最后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谢玉成紧紧锁住的心防。 他浑身一震,倏然看向沈喻然,眼底那层坚冰般的决绝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愧疚与痛楚。 他不配。 是的,在谢玉成心底最深处,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缠绕。 他如今身败名裂,重伤濒死,仇敌环伺,前途一片漆黑。 因为他,谢家被灭,众多兄弟无辜被杀,是他辜负了兄弟们。 现在还要一个本有另一条生路的少年,拉进来陪着他坠入深渊? 这个人已经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多到他偿还不起。 唯一的“报答”,似乎就是放他离开,给他一条或许能活的路。 可他没想到,沈喻然会看穿他心底最深的想法。 “我……”谢玉成喉结滚动。 沈喻然来自京城的危机 大梁御书房。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