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轻轻“嘶”了声,大概是肩膀脱臼,闻予忙松开手。
他脸上有轻重不一好几道伤,但除了右上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其余地方还算完好。
他还有闲心笑,看着闻予道:
“刚才差点栽了,幸好有这家伙……”
他指指适才水中那个拉住他脚踝想借他脱身的倒霉蛋。
当时的情况,对方其实并不是想与他决一死战,只是想一起躲在水下活命罢了。
但是水流汹涌,加上洞穴坍塌,那倾覆的孤叶舟下根本容不下两个人。
谢昀打了个手势休战,索性把地方让给他,谁知此时恰好一块石柱落下,直接砸透了木船底,将这人生生砸进了河底。
谢昀震惊之余,明白如果不是有这哥们替他挡了,这一下怕是得让他挨着。
他原想拉他上来,可谁知这洞穴的暗流厉害,是一股反向的吸力,他们若是松手,一下便往洞穴深处冲去。
原本这兄弟大概也是活不成了,但这意外发生,让谢昀拉着他反倒减缓了些冲出去的力道,只可惜昏迷不醒的对方几次狠狠砸在河道各处,是彻底没救了。
好在石窟陆续坍塌,出海的暗流被堵死了。
水流渐缓之时,他才能爬出来。
谢昀苦笑着示意旁边尸体:“藏了他吧,他也算救我两次了。”
挡石柱一次,在河道里做缓冲挡箭牌又一次。
闻予这才感到后悔,如果没有这个人,那谢昀还能全身而退吗?
她手心攥紧,声音有些发紧:
“我刚才不该开那一炮……”
谢昀摇头:
“是我托大了,陈祖义这两个手下是罕见的高手,看着都像是汉人……若没有你那一炮,我当时的情形也已十分危急。”
闻予却知道他本事不止如此,皱眉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果然正在发烧。
“你!”
闻予气道:
“带病上阵,你疯了?!”
“我好像有点晕……”
谢昀知道是他自己理亏在先,连忙装晕靠在了闻予肩上。
闻予深深叹了口气。
心中却也明白,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不带着老莫一起进洞,或许也有怕老莫冲动坏事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总是将别人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有些险,他只愿意自己去冒。
他一向都说,他并不是一个好的武官将军,可他却是一个很好的人。
闻予的心软了下来。
谢昀靠在她肩上,原是装可怜,可是此时却真的感觉到了疲乏和放松,喃喃道:
“嗯,闻姑娘做得很好,以后还是这样,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闻予没说话,抬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
……
旁边围观的不论是人是狗,甚至已经冲过来准备替谢千户紧急包扎的军医,都纷纷侧头看着这一幕。
就有点……不知该不该打扰的尴尬感。
终究还是老莫他们几个开始清嗓子咳嗽。
不是他们要故意煞风景,而是因为陈祖义也被找到了。
陈祖义被拖了出来。
他倒是没像陈士良那么昏迷不醒,在另一个亲信的保护下,他只受了些皮外伤。
可他宁愿自己此刻是死了。
施二姐和何大姐上前去,再三确认,是陈祖义,何大姐狠狠一口啐在他脸上,宣布道:
“就是他!就是这混账老东西!”
陈祖义只是合着眼睛,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彻底泄了心气。
场面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