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更早一步,她做下的任何看似充满不确定的决定之时,她也早就想好了最差的结局。
闻予则看着他手上的伤,说道:
“既然如此,把这些事都交还给郑公也好,走吧,我们休息一下……你的伤口,去找大夫重新包扎一下。”
谢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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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说到做到,三湾五泽的清扫、收归事宜,陈祖义和陈士良父子、甚至那个周先生有关的事……她都彻底扔了不管,好像打败陈祖义这一仗和她并没有任何关系。
她依然只是那个船匠。
结结实实地在朱雀号上自己从前的舱房里睡了一大觉后,闻予再次见到了郑和。
此时已是晚上。
朱雀号底舱和二层之间有个跃层错落的舱室,闻予设计的时候是从当初梁隗那个过水眼进入的舱房得到的灵感,这里平时存放着一些重要物资,而在危险时也可以化身躲藏的“安全屋”,十分隐秘。
在这里和郑和见面是她自己都没想到的。
郑和依然没有留出太多时间给她,门口只留一个护卫把守,护卫不是别人,正是雀云。
他直接道:
“闻予,船很快就会到达旧港……这次的事情出来之后,你必然是要受些责罚的,你明白吗?”
但此“责罚”并非彼“责罚”。
同样的都是责罚,在众人面前说的,和两人私下说的自然又不一样。
闻予立刻明白过来,当下说道:
“属下认罚。郑公还有何指点,请您但说无妨。”
郑和眼中果然露出些许笑意,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个少有的聪明人,许多事情不必我说明白,你就能体谅。”
他话中有遗憾。
这世上能干、聪明,且能信任的人终究还是太少了。
他正色道:
“先从白日我跟你说的那个吴江史家说起,除了那个所谓的‘周先生’,陈祖义身边那两个武功高强的亲信,如今是死无对证了,但来历也能摸索出来。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是朝廷下过通缉令的高手,也是通过史家的招揽才送到了他身边。”
闻予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所以陈祖义手上的火器也同样是——”
郑和点头:
“这个史家,如今虽然名声不显了,但是在沿海各家做海贸的家族中,他们渗透了不少势力,在大明之外,南洋诸国的华商之中,亦同样如此。”
他叹了口气:
“万岁爷眼中有更多军国大事,他从前看不上这些小角色,但是他们倒卖火器,这事就不太一般了,大明军中、甚至我这个船队之中,他们的人想必也不少。”
闻予沉默了。
也明白了郑和此时在此处和她相见的原因。
吴江史家或许只是建文朝残余势力的一个缩影,因为重开的海外贸易,不可避免地又在江南、福建、广东一带活跃起来。
“您是想让我找出这个史家背后的关系和人?”
郑和道:“既对,也不对。”
只是找出来,还不够。
这些民间残余势力固然形成不了巨大的威胁,但却着实恼人,譬如陈祖义能蹦跶这么多年,也离不开这些人的帮助。
但这次的情况,郑和看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打算让你亲自押解陈祖义回朝。”
“我?!”
“是,并且这件事我不欲太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