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云海石阶上方传来,打断剑拔弩张的僵局。 金玲一袭浅黄衣裙,步履轻盈,远远便望见山门处的身影。 “道友归来,一路辛苦。” 又转头看向云衍,颔首打招呼:“云衍师兄。” 云衍见她前来,当即松了口气,连忙退身让路,低声将方才的冲突简略提过。 金玲听罢蹙眉,淡淡扫了一眼身侧满脸不服的明栖,随即转头再度看向凌玄彻,语气温和诚恳。 “道友勿怪,门下师弟心性浮躁,不懂事理,多有冒犯,我代他致歉。” 说罢,她侧身引路:“道友随我来,我带你回清莲峰,拜见家师。” 凌玄彻暗自收回指尖灵力,神色恢复平淡,抬步随金玲踏阶而上,穿过层层云海,往清莲峰行去。 行至清莲峰顶,一座雅致清宁的莲殿立于云海中央,雕梁素雅,莲纹绕梁。 殿中端坐一名白衣道袍女修,气质娴雅淡漠,眉眼温润自带上位者从容,正是清莲峰峰主,元婴中期的莲华真人。 察觉来人气息,莲华真人缓缓睁眼,看清他周身流转的纯正元婴道韵,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元婴道友驾临清莲峰,蓬荜生辉。” 一旁引路的金玲一脸不敢相信,怎么就元婴了? 她五年前秘境相遇,对方且是金丹巅峰修为,不过短短数年,竟是直接破境踏入元婴! 这般精进速度,堪称惊世骇俗,放眼整个修真界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震惊之余,金玲忽然猛然回过神,心底生出几分窘迫。 自秘境相识结伴至今,她始终不知对方名讳,一路皆是道友相称,看似熟络,实则连最基本的姓名都未曾知晓。 此刻当着自家峰主的面引荐,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微微僵在原地。 凌玄彻看穿她的窘迫,淡漠眉眼无波,主动开口自报姓名。 “在下林彻。” 他刻意隐去旧名,抬手抚脸上寒玉面具,语气坦然。 “幼时遭逢祸事,面容尽毁,不得已戴面具遮容,不便示人,还望真人海涵。” 莲华真人闻言温和摆手,气度悠然淡然。 “道友无需多礼,修者重道心修为,皮囊表象皆是虚妄,何须挂怀。” 她话音落下,稍一转念,便瞬间串联起前因后果,眼底多了几分了然与郑重。 金玲此前回归宗门,曾禀明秘境机缘,言说九玉灵髓得以稳妥取回,全靠同行一位面具修士拼死牵制魔兽,若非那人,别说求取灵髓医治太上长老,众人能否平安脱身都是未知。 此前她只当是一位实力不俗的金丹巅峰散修仗义相助,此刻亲眼见证对方元婴修为,惊奇对方的破境速度与深不可测的气韵。 一念至此,莲华真人待他的姿态愈发谦礼。 “原来道友便是秘境之中护住小徒之人,此番道友愿入我太乙宗落脚修行,实乃宗门之幸。” “以道友元婴的修为,屈尊做寻常弟子实在屈才,我无权定夺你的宗门位次,即刻引你去见宗主,由宗主亲自定夺你的身份位次。”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一道苍老却沉稳浑厚的道韵徐徐漫开,威压笼罩整座清莲峰。 一道白袍老者身影缓步而来,须发皆白,周身仙气萦绕,气度超凡,正是太乙宗隐世多年的太上长老——修为臻至化神期的大能。 太上长老潜心调息之时,隐约感知宗门迎来陌生元婴道韵,听传讯得知那位助金玲夺得九玉灵髓的道友登门,便亲自前来一见。 凌玄彻眸光微凝,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忌惮。 化神期修为,远超元婴境界,哪怕对方慈和淡然,与生俱来的境界威压依旧真实存在,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周身暗自留了防备。 “见过太上长老。”莲华真人和金玲连忙起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凌玄彻为太乙宗客卿长老 太上长老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落在凌玄彻身上。 “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勘破元婴大道,心性沉稳,气韵纯粹,实属难得。” 语罢,他目光一扫殿内众弟子,淡淡开口吩咐:“此事涉及私密,无关弟子尽数退下,守好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殿外待命的弟子闻声尽数躬身退去,偌大莲殿瞬间静谧下来,最终殿内只余下太上长老、莲华真人、金玲与凌玄彻四人。 隔绝外人之后,太上长老敛去面上温和笑意,多了几分审慎。 “小友,老夫观你周身气韵干净通透,却随身裹挟隐匿气息,不知你身边是否还带了其他人?” 凌玄彻心神微凛,知晓化神修士感知通天彻地,再隐瞒已是徒劳,颔首坦然应声:“是,在下带着自家道侣。” “我家道侣天性怕生,惧外界纷扰是非。我早年机缘巧合,得至宝困兽笼,内里自成一方安稳,便将他安置其中带在身边,护他清净安稳。” “困兽笼”三字落下的瞬间,莲殿内的气氛一沉。 莲华真人眉头微蹙,眸底掠过一丝嫌恶;金玲也是满脸错愕,心生不解;就连太上长老慈和的眉眼也淡了几分。 修真界无人不知,困兽笼乃是凶煞异宝,素来用于禁锢妖兽恶人,亦有邪修用于困炉鼎,其中者皆身不由己。 众人下意识以为,是凌玄彻以异宝强行禁锢道侣,看似随身陪伴,实则是变相囚禁。 金玲心头一紧,连忙出声确认。 “林道友,莫非是当日秘境之中,耗本源灵力舍身护你的那位少年?” “正是他。”凌玄彻点头应声。 金玲当即连忙出声佐证,将当日秘境所见一一道来, “长老、峰主,当日秘境之中,我亲眼所见这位少年道友灵力通天,为救凌道友不惜透支本命根基,绝非被迫受制。” “只是……”她话音微顿,满脸疑惑,“金玲确实不解,那般自由鲜活的少年,为何会甘愿居于困兽笼中?” 莲华真人与太上长老闻言,眼底疑虑依旧未消。 纵使有秘境双向守护的过往在前,可困兽笼的凶煞禁锢之名根深蒂固,他们实在难以相信,有人会自愿居于其中。 “小友,非是我等多疑,只是此事太过反常,若你道侣真是自愿相随,可否请他现身一见?也避免无端误会。” 凌玄彻眉头骤然蹙起,下意识欲婉言拒绝。 可不等他开口推辞,凌玄彻袖间的玉佩微微温热亮起。 玉佩小世界内,林愈将殿内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清晰感知到外界凌玄彻的警惕防备,也听出众人话语里深藏的怀疑与揣测,不愿因为自己,让刚刚落脚宗门的凌玄彻落下禁污名。 神识透过玉佩传入凌玄彻耳中。 “彻哥,我可以出来一下的。” 凌玄彻当即传音回去。 “阿愈,不必勉强,若是不愿,无人能逼你现身。” “我没关系的。”林愈坚定,“我不想别人误会你,我出来一下,让他们知道我是自愿陪着你的我就回来。” 凌玄彻感知一遍少年的心境,确认他并非逞强勉强,抬眸看向殿内三人,神色严肃。 “各位前辈真人,我家道侣他胆子极小,怕生怯生,诸位收敛气息,切勿吓到他。” 他此刻的语气冷肃又认真,全然没有方才淡然平和的模样。 殿内三人皆被他这份珍视与严肃感染,不敢有半分怠慢,太上长老率先散去周身所有化神威压,只剩温和平实的气息。 莲华真人收了上位者的从容气场,眉眼愈发柔和温婉;金玲也下意识放轻呼吸,周身流转的灵气都趋于平缓。 偌大莲殿瞬间静谧无声,无人言语,所有人都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与探究。 凌玄彻见状,才抬手轻声低唤:“阿愈,出来吧。” 微光细碎流转,玉佩灵光轻轻漾开,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缓缓自虚空光影中踏出。 林愈早已在小世界内做好心理准备,反复宽慰自己只是简单露面,可真正站在一众陌生修士面前时,才知晓自己的准备远远不够。 三道全然陌生的目光同时落来,哪怕不含半分恶意,只是浅浅打量探究。 他下意识躲在凌玄彻身后,小手紧紧扒住对方后背衣襟,单薄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脊背。 察觉到少年的慌乱,凌玄彻当即侧身挡去大半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凑在他耳边,嗓音低缓:“别怕,我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熟悉的温柔包裹周身,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些许,小声开口解释。 “各位前辈,我、我天生胆小怕生……是我自己愿意待在困兽笼里的,无人逼我,也无人困我。” 他谨记着不能暴露小世界的隐秘,顺着众人的认知,将那方灵气充裕的安稳天地,尽数归于困兽笼的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