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必须说清,戌时三刻你身在何处,可有旁人作证!” 排除泠客嫌疑线索再断 按照方才追逐对峙的时间,再结合遇害妖修大致死亡时辰,只要泠客的行踪对不上,便能排除他的嫌疑。 碍于君沧澜从中调停,泠客强行压下胸中怒火,闷声答道:“吾彼时在乌衣巷,三刻末方才离开,途经神凤后街。” 金玲垂眸在心中快速推算,对照万妖城的城图方位与时辰。 以两地相隔的距离,泠客若是没有瞬移一类的至宝,根本来不及赶去行凶杀人。 “那你途经神凤后街,可有嗅到那股血腥气息?” 泠客冷冷嗤道:“就算闻到又如何?吾又不是守城妖兵,此事与我何干。” 一句话堵得金玲哑口无言,她沉下眉眼望向君沧澜。 君沧澜神色亦是十分难看。 城中接连发生妖民修士被取丹的惨案,真凶迟迟未有着落,可他心底相信泠客绝非凶手。 见局面僵持不下,他开口提议: “乌衣巷应当留有目击之人,我们不妨前去问询核实。若是证实泠客所言属实,金修士也不必再这般纠缠。” 被说成蛮缠,金玲心底憋了一股闷气。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凌玄彻,见他微微颔首表示应允,才强压下心中不快,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倘若查证属实,我便不再追缉于他。” 既已达成共识,几人便一同动身赶往乌衣巷。 有凌玄彻在侧,金玲也不必顾虑安危,稍稍落后于泠客与君沧澜,低声向身旁的人问道。 “师叔,你怎么看?” 凌玄彻轻轻摇头。 妖界妖族的禁制错综复杂,万妖城池地域更是辽阔,他的灵识也无法尽数覆盖,城中各处发生的事,他无从全然知晓。 “先看看。” 金玲心头的疑云愈发厚重。 先是狐妖,再是冰蛟,接连牵扯出不少妖修,可没有一人是真正的凶手。 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犹豫,要不要继续蹚这桩浑水。 这本是妖族之间的案子,与她本无多大干系,这样耗费时日,耽误自己就算了,还要连累师叔与小师叔。 可那些失踪的散修,曾与她相伴数月,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又实在意难平。 “无需多虑,你只管查你的,就当是给阿愈看一桩世间趣事。” 凌玄彻瞧出她内心的挣扎,淡淡开口宽慰。 反正本就是出来游历,万妖城眼下也没有迫在眉睫的凶险,多停留些时日并无妨碍,何况林愈对此事,也颇有几分好奇。 金玲心中感念,轻轻点了点头。 小半柱香过去,泠客与君沧澜率先落地在乌衣巷的街巷。 夜色深沉,寻常妖民大多闭门归家,四下行人寥寥。 金玲与凌玄彻紧随其后,也落于地面。 泠客上前抬手叩响木门。 屋内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带着几分警惕询问:“谁?” 金玲耳尖微动,只觉这声音听着格外熟悉。 “是吾。”泠客的语气放轻了几分。 “吱呀——” 木门应声拉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探出门外,瞧见门外站着这么多人,不由得惊呼一声。 “呀,泠哥哥,仙子姐姐、仙人哥哥,还有个大叔?快进来快进来,我去喊媚姐姐。” 开门的,竟是鲛人焚玉。 金玲心底一阵纷乱,只得跟着一同踏入屋内。 狐媚儿听见焚玉的呼喊,想来方才正在厨房忙碌,身上还系着布制围裙,一边擦着手一边快步走出来。 望见屋内一众来客,她脸上的惊讶并不比焚玉少,连忙开口:“仙人,仙子,还有泠大人、城主大人,你们怎么会一同过来?” “城主大人?” 焚玉眨着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君沧澜。 原来这就是媚姐姐口中的城主大人。 看着并不是十分俊朗,满脸络腮胡,还是那位仙人哥哥更好看! 孩童心思直白,全都写在脸上。 焚玉目光在君沧澜身上扫过,又转头看向凌玄彻,眼底流露出惊艳。 君沧澜朗声大笑,伸手将小小的焚玉抱坐在臂弯。 “小鲛,怎么,觉得我比不上旁边这位好看?” 焚玉半点不怕生,甜甜笑着,伸出小手好奇去触碰他脸上的胡须。 “不是呢。” 君沧澜心中稍稍欣慰,看来城中妖民还是喜爱自己的。 “泠哥哥也比你好看。” 童言一出,周遭瞬间陷入寂静。 金玲险些绷不住笑意,侧过头,瞥见一旁同样在尽力憋笑的狐媚儿,神色一敛,开口问。 “你们为何会在此处?还有泠客,你们又是如何相识?他今夜,可是在你这里?” 狐媚儿闻言慌忙摆手,脸上泛起薄红,急忙辩驳。 “仙子莫要乱说。泠大人是来看望妖童的,见我们更换居所,出手帮忙搬了家,夜深之后便离开了。” “夜深,具体是何时!” 见金玲神色陡然严肃,狐媚儿不由得疑惑地打量众人,细细回想片刻,才答道。 “约莫戌时三四刻吧?可是出什么事了?” 金玲没有回话,脸色沉沉,满心无力,转头望向凌玄彻,语气带着一丝求助:“师叔……” 凌玄彻比她还要沉默,眸光淡淡,一言不发。 戌时三四刻,正好就是那名妖修遇害的时辰。 泠客的证词,被狐媚儿亲口印证,他的不在场证明,彻底坐实。 见满院一片沉寂,狐媚儿连忙侧身引着众人往客厅落座。 这间屋子比起昨夜她们暂住的地方宽敞不少,屋内陈设也添置了些许物件。 庭院之中还散落着不少供妖兽抓咬、植物生长的器具,看得出来,昨夜金玲赠予的灵石,确实帮到了她们一行人。 “各位大人、仙人、仙子,请随小妖入座。” 待众人坐定,狐媚儿瞧着人人面色凝重,便主动说起自己与泠客相识的过往。 “当年小妖一时糊涂,冒犯过泠大人,泠大人并未重罚于我,问清前因之后,反倒时常接济帮扶,今日也是过来探望妖童,帮忙后耽搁了些时辰。” 她口中的“糊涂”,金玲心中了然,无非是昔日偷盗被抓。 “至于诸位仙人仙子,便是小妖同泠大人提起过的,慷慨相助的大恩人,各位都是极好的人和妖,你们之间是生出了什么误会?” “你昨夜为何不曾提起你认识泠客?他正是修为高深的冰系大妖。”金玲沉声发问。 狐媚儿听罢,大致猜出事情原委,媚声继续响起,解释说道。 “泠大人来到万妖城尚不足百年,可这取丹惨案,已经绵延两百多年,二者定然毫无干系,小妖便也没有多嘴提及。” 有旁人佐证自己的证词,泠客鼻腔哼出一缕白蒙蒙的寒气,斜眼睨向金玲,神色带着几分倨傲。 金玲正陷入沉思,一旁忽然传来焚玉清脆的笑声,将她思绪打断。 抬眼望去,只见焚玉正趴在君沧澜怀中,小手把玩着他的络腮胡子。 金玲收回目光,又转向狐媚儿问道:“那你又怎会与城主相识?难不成,你也偷过他的东西?” 狐媚儿微微一怔,哭笑不得,一副万万不敢的模样。 “怎会,这般地位的大妖,小妖哪里敢造次。” “小妖从前居于城外村落,两百多年前妖兽大举暴乱,村落死伤惨重。” “小妖与妹妹狐心儿,幸得城主及时赶来相救,之后便被安置在城中,往后城主时常探望流离失所的乡民,小妖这才得以识得城主真容。” 这番说辞条理通顺,找不出半点破绽。 万妖城城主素来体恤妖民,数百年来一直收容流离的外乡妖民。 泠客入城的时间,也同那两百多年前开始的取丹旧案对不上,看起来确实与此事无关。 金玲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继续追查。 泠客却不肯就此揭过,压着一腔怒火开口:“既然证实此事与吾无关,你们这般不分青红皂白追拿于吾,难道便这般算了?” “抱歉,此事是我行事鲁莽。” 金玲性子能屈能伸,坦然开口致歉。 泠客微微一怔。 人族修士向来傲气,竟这般轻易便承认过错? 不等他多想,金玲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我也并非毫无缘由。” “我与同伴同到万妖城,他至今失踪三个月余。” “探查多日,除了昨日媚儿提及去年曾感知到的一股寒气,再无别的线索,今日撞见你,只能追上来探查虚实,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一番话说完,泠客本想再度斥责,顿了一瞬,沉默憋了一口气,才闷闷吐出:“伶牙俐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