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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页(第1页)

“腿还疼吗?”  “不……不疼……了!”陈春生声音发紧,视线死死盯着对面斑驳的土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纤长的手指顺着胫骨侧面,缓缓向下移动,划过小腿正面那道已经愈合、留下深粉色疤痕的伤口边缘。  “这里,新肉长得不错,痒不痒?”  “……有点。”  陈春生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  努力克制令他头皮发麻、难以言喻的战栗。  沈喻然余光瞥到陈春生青筋暴起,额头和颈侧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呼吸不受控制随着他的按压变得粗重,脸颊、耳朵、脖子,一路红到了锁骨下方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这里呢?”沈喻然又问了一遍,手停在他大腿外侧某处,指尖微微用力。  “不……不疼……了!”陈春生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甚至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奇怪的变调。  沈喻然察觉到了手下躯体过度的僵硬和震颤。  觉得自己的恶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看把老实人给作弄成什么样子了。  看那眼睛红的,都快哭了。  啧,更想欺负他了!  沈喻然良心小小的作痛一下,终于大发慈悲的收回手。  “行了,伤是彻底好了,以后就不用再检查了。”  陈春生猛地转头,看向沈喻然。  “不用……检查了?”  他下意识的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嗯,好了还复查什么。”沈喻然扣上药箱的搭扣,语气寻常,“不过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陈春生坐在炕沿,看着沈喻然背起药箱的利落身影。  心里那簇一直烧着的小火苗,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瓢冰水,刺啦一声,冒出大股白烟,烫得他心口一缩。  以后沈大夫不会再像这样,专注地给他看伤,给他换药么。  也不会再用那种平稳的、让他安心的声音询问他、交代他……  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陈春生。  心脏传来一阵阵刺痛,陈春生捂着胸口,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疼?  那……是不是可以,留下沈大夫?  “沈大夫,我疼……”  陈春生说的小声,要不是沈喻然听力远超常人  怕是陈春生自己都没有听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沈喻然抬起头,陈春生呆呆的,脸上的红潮已经变成惨白,眼神发空的看着他。  那只捂着胸口的手,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筋脉清晰可见。  啧,更像被欺负惨了……  沈喻然挑了挑眉,走了回来,低头靠近陈春生。  “疼?哪里疼?”  陈春生空洞的眼神随着沈喻然的靠近重新聚焦,然后落在他含笑的脸上。  像是被烫到,陈春生盯着捂着胸口的手。  想说胸口疼,却又发现,好像又不疼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恐慌立刻攫住了他。  他在说什么?他在对沈大夫说什么?  他的腿明明已经不疼了,骨头都长好了,沈大夫刚才亲口说的!  怎么能……怎么能对沈大夫撒谎?  可是,心脏那个地方,那一阵阵发紧、发酸、空落落地往下坠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那不是疼吗?  “……不……不是腿。”  陈春生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是……是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甚至微微发抖,“闷……闷得慌,有点……喘不上气。”  他说完,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朵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不敢看沈喻然,像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却又固执地、笨拙地维持着那一点可怜的“疼痛”。  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双为他检查的手,留住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留住每一次让他既煎熬又隐秘期盼的接触。  村医和木匠(10)  沈喻然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身形高大,却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埋起来的陈春生。  沈喻然在心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陈春生和沈乔其实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被漠视太久,在骤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后,产生的强烈的戒断反应和分离焦虑。  沈喻然早就不是单纯的小伙子了,他当然知道陈春生看他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清楚,陈春生现在自己都是懵懵懂懂的,下意识的依赖他罢了。  沈喻然没有选择揭穿,也没有拒绝,若是有缘分,自然可以水到渠成。  陈春生的心,在沈喻然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越收越紧,几乎要喘不上气。  是不是,沈医生看出他撒谎了?他是不是生气了?  沈大夫会不会觉得恶心?觉得他陈春生是个不知好歹、得寸进尺的混蛋?  他几乎想立刻跳起来,夺门而出,逃得越远越好,再也没脸出现在沈大夫面前。  就在陈春生快要被自己的臆想压垮时,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炕席,几乎要将其抠破。  沈喻然终于有了动作。  “水有点凉了。”  他拎起床边的竹壳暖水瓶,拨开塞子,将还有余温的水倒进碗里。  水流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喝口水,暖暖身。”  沈喻然将陶碗递到陈春生面前。  陈春生呆呆的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碗,又看了看沈喻然。  没有他预想的厌恶、嘲讽、可怜。  只是双眼含笑的看着他,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笨拙、不堪。  不是生气……沈大夫没有生气。  陈春生颤抖着手去接那只碗,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差点将碗打翻。  沈喻然稳稳的托着碗底,往前送了送。  “别急,小心烫。”  陈春生这才慌忙用两只手捧住碗。  温热的触感透过粗粝的瓷壁传来,一路烫到他的掌心,又顺着胳膊,丝丝缕缕地蔓延到心口。  他低下头,就着沈喻然的手,或者说,是沈喻然没有来得及松开的手,大口地、近乎贪婪地吞咽着碗里的水。  水有点烫,烫得他舌尖发麻,喉咙发紧。  一碗水喝完,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烫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捧着空碗,不敢看沈喻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但心跳……好像没那么慌了。  沈喻然在炕沿另一边坐了下来,与陈春生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  “春生。你很怕我么?”  陈春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颤,捧在手里的空碗差点再次脱手。  怕?怕沈大夫?他怎么可能怕沈大夫?  这个字眼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一缩,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麻。  可,好像……是有点怕。  陈春生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男孩子不太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他喜欢……男人。  ……喜欢……沈大夫。  怕沈大夫看穿自己所有不堪的心思,怕他厌弃自己笨拙的靠近,怕沈大夫眼里,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嫌弃。  这种“怕”,比他以前在村里被嘲笑、被排挤时那种愤怒,更怕。  “不……不是怕!”陈春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哑,像是要急切地否认什么,却又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我……我怎么会怕您?您是恩人,我……”  他慌乱地避开沈喻然的视线,目光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洗得发白的补丁。  看着又把自己团成一团的超大只,沈喻然有些好笑。  “既然不怕我,那你为什么每次见我都躲躲闪闪的?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嗯?”  陈春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躲躲闪闪?他有吗?  他每次……每次不都是老老实实站在沈大夫面前吗?  让他干活就干活,让他说话就说话。  可是,沈大夫说的好像又没错。  他不敢看沈大夫的眼睛,说话还结巴,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沈大夫稍微靠近一点,他就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陈春生脑子更乱了,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越理越乱。  他想辩解,想说“我没有”,可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更用力地抠着膝盖上的补丁,恨不得把那块布抠出个洞,把自己藏进去。  沈喻然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  那股好笑的感觉又漫上来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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