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卡多克:“明明身边甚至连从者都没有——哦?”
她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卡多克脚下的地面。
“脚在颤抖呢。”她的语气忽然变得玩味起来,“原来如此。是想引诱我去对付迦勒底的御主吗?虽然我本来就有那种想法,但是被你使用了卑鄙的激将法之后我反而不想这么做了。”
她直起身,环顾了一圈这座破败的长廊,声音放低了:
“总之——所有的异闻带里,就你这里的空想树没有发芽了。我的御主可是一直在担心着:胆小鬼卡多克还好吗?对他来说是不是负重过重了啊?”
卡多克的肩膀微微一僵。
“……。”
“哦?这股屈辱的眼神——”凯妮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我不介意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卡多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说。他不想让这个傲慢的神灵从者知道自己的失败。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藤丸立香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不想承认,那个曾经在迦勒底里默默无闻的候补御主,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不说,就没有意义了。因为不说,他连下一步该怎么走都不知道。
他从头讲起。从自己在迦勒底的叛逃,到召唤阿纳斯塔西娅,到成为俄罗斯异闻带的隐匿者。然后讲到藤丸立香的到来,那个黑发少年仅凭着被提及到了自己的存在便能直接降临。讲到阿克蒙德——那个光是注视就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恶魔,讲到阿纳斯塔西娅独自前往斯摩棱斯克,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讲到一半时,凯妮斯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等他说完,长廊里安静了很久。
凯妮斯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抱着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家伙还是人类吗?”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旁边睡觉的这个王我都觉得他能和打赢我那边的主神们了。但我总感觉对上那个家伙也有点悬。因为他可绝对不止一个从者——迦勒底的召唤系统是可以无上限召唤从者的,虽说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魔力,但按你所说的那样的话,他——”
“不要特意去提及那个存在——”卡多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否则……!”
凯妮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后呼出一口气,松开了抱着胳膊的手:“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就算来了也只是一个虚影,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她摆了摆手,语气试图恢复之前的轻快,“更何况你想达成目的就必须要打败迦勒底,这可是你的职责。总之——”
她转过身,往长廊出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关于那家伙的情报,我必须要回去告诉御主。”她没有回头,声音从风雪灌进来的方向飘过来,
“所以——恕不奉陪啦,哈哈哈!”
笑声在长廊里回荡了几秒,很快就消失在了呼啸的风雪里。
卡多克站在原地,看着凯妮斯离开的方向,拳头紧紧地攥着:“……。这家伙——”
他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我不能慌。我还有底牌。不管她是被囚禁了,还是被当场击杀了,甚至已经叛变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长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寝宫大门上。门后,是那个沉睡了近五百年、身负非常大权的怪物。
“能打赢主神?”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扇门后面的存在。
————
斯摩棱斯克,城镇边缘。
藤丸立香和兽皇女并肩走在刚刚解冻的湿地上。虫群在远处忙碌地挖掘着引流渠道,流水声和工蜂的附肢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机的背景音。
“原来如此,”藤丸立香听完了兽皇女的请求,点了点头,“会尊我为这片俄罗斯的真神,给我设立雕像,为我传播信仰,但是要让你成为这个异闻带的王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行吧。其实谁当王我都无所谓啦。”
兽皇女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轻松。
藤丸立香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那股惯常的漫不经心还在,但底下压着某种她说不清的冷意:
“但如果你最后突然搞什么背叛之类的东西的话,我是真的会很生气的哦?”
兽皇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和卡多克的主从关系已经形同虚设了。在邪能的侵染下,我已经无法联系上他了,灵基也基本和原来没关系了。再次见面时他也未必会再相信我。如果你需要我做别的事情去证明自己的话——”
藤丸立香摆了摆手,打断了她:“不需要。我刚刚就已经同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要是背叛搞事的话,未来的你自然会为此付出代价。刚刚所说的都只是通知而已。主不在乎。”
兽皇女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主不在乎。)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不是感激,也不是释然。更像是被卷进了一场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洪流,而那个站在洪流中央的人,甚至连弯腰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只是他随手放下的另一颗棋子。
但至少——她起码还能待在棋盘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些淡紫色的邪能脉络,然后缓缓攥紧了拳头,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