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京城外,丹玄阁巍然矗立。
整座道场依托地脉而建,通体由玄石垒砌,另有恢宏法阵隔绝内外。
而此刻,在楼阁深处,恐怖炽热也已攀升到能熔金化铁的地步,坚硬地砖被灼烤得通红,气机扭曲翻滚,吸入肺腑便带起阵阵焦灼。
那炼丹房正中央,一尊三足双耳的玄青巨鼎矗立着,鼎身雕琢百草图箓,玄印在火舌吞吐间明灭不定,发出低沉悠长震鸣。
巨鼎前方,则盘坐着三道身影。
居中者身形佝偻,灰白长发稀疏杂乱,脸上沟壑纵横,周身暮气,生机凋零,犹如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死老叟,也正是名震周庭的丹道大宗师,罗天越。
反观守在巨鼎两侧的两人,却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左侧那中年道人面容温润,青须垂胸,举手投足带着沉稳气度,也便是周庭丹道魁首陈清安;右侧青年剑眉星目,顾盼生辉,则是其同门师弟周安荣。
师徒三人同处于此,年貌却呈现出诡异颠倒。
当年陈清安为求续命研磨丹道,便修了那肉身寄性之法,虽彻底断绝证道可能,却得以延寿两百年;周安荣同样走上这条偏门路径,锁住年轻性命。
唯独罗天越,拒绝这寄性续命之法,将全部岁月、心血倾注在鼎炉之中,如今道寿也所剩无几,油尽灯枯。
“天越,歇一歇吧。”
陈清安翻转袍袖,打出一道生机法诀,稳固鼎炉偏火,目光落在弟子那枯槁身影上,满是忧虑。
“九窍悟玄灵参的药性已经融化,接下来由为师与安荣替你分担引导,要不然再这样下去,宝丹未成,你就先一步熬尽了。”
周安荣亦从旁掐诀,掌心激荡出温润灵光,压制右侧恐怖火浪,低声劝阻:“师兄,此番炼制所用的主料,乃是自苍茫深处搜刮回来的太乙青华髓,配以极地冰蚕丝、地心火魄精等七十二种绝品灵材,单是熔炼这些神物,便耗去你半载心血,如今到了凝丹关头,你不可再独揽大局了。”
但面对师尊、师弟的劝诫,罗天越却是仿若未闻,其混浊双眼死死盯着巨鼎,眸子里没有迟暮之人的灰败,唯有近乎癫狂的灼热。
“不能换人……半分杂念,都会毁了这炉造化!”
罗天越声音嘶哑干瘪,如同瓦片相磨。
其如枯枝般的手臂抬起,隔空对着巨鼎重重一拍。
那鼎盖轰然升起三寸,炽烈丹气喷涌而出,于丹阁上空凝结成大片玄黄氤氲。
青翠药香扑鼻而来,吸入一口便令人灵台清明,识海震荡,仿佛神魂都要脱壳飞升。
如此灵丹,也正是其耗尽心血,查阅无尽先贤残卷,结合诸道理性,所推演开创的惊世丹方:清虚造化丹!
此丹夺天地之造化,专破修士悟道迷障,便是玄丹境修士服下,亦可在数个时辰神魂动荡,犹如悟性加持般,可助其参修道途。
这对于绝大多数资质中庸的修士而言,那便是绝佳辅药,有望登高明道,便是天骄妖孽,亦能借此激流勇进。
“师尊,安荣,你们且看好!”
罗天越狂笑出声,身躯虽在颤抖,那枯槁双手却快速结出繁复印诀。
八转修为随之而动,引动周身道蕴翻涌,将一道道纯正的控火法印打入鼎身。
“取太乙青华髓之生机,借地心火魄精之极变,以冰蚕丝锁住神性,以地脉浊气沉降药毒!”
随着其暴喝,巨鼎内发出沉闷轰鸣。
碧绿、深红两道光柱在鼎内疯狂交织纠缠,化作一幅阴阳流转的玄妙异象。
七十二种辅助药材亦化作点点星芒,随之飞速穿梭,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庞大伟力强行挤压、剥离杂质、熔炼合一。
陈清安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禁轻叹。
天马行空,夺天造化。
他自认浸淫丹道近千载,经验老道,但在开拓求变这一途上,终究被这个痴狂徒儿甩在身后。
以八转之躯,强行御统磅礴药力,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天地灵机反噬,粉身碎骨。
这般胆魄,当真是为道而谋。
周安荣同样屏息凝神,心神巨震。
看着罗天越不断崩裂的法身,更被神火焚灼,心头也酸楚复杂。
同为师兄弟,自己为了苟活,选择寄性之法,虽得延寿长命,可前路已断,终生只能在玄丹徘徊;而师兄则是其意恒坚,不求续命,只求丹道玄妙。
炼丹房内,氤氲雾气越来越浓郁,药香化作丝丝缕缕的青色小龙,在半空盘旋飞舞,撞击在周遭结界上,激起阵阵水波般的涟漪。
整整三日三夜。
罗天越不眠不休,面颊干瘪如骷髅,唯有周身翻滚的药力法纹愈发刺目。
而到了第四日清晨,那鼎炉内的轰鸣骤然停歇,所有暴躁药力收敛入内,只余下一声清脆悠长的玉鸣。
“开鼎!”
罗天越厉喝一声,双臂向上猛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