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这算什么麻烦?&rdo;凌薇薇笑着,语气里带着邀功的小得意,&ldo;行政部还在继续查呢。陈凯正和样品库踢皮球,样品库说开始入库就差一个,陈凯说是他们自己弄丢的。如果在他签收之后少一个,他肯定不去找物流掰扯。总之你放心吧,真的没事了。&rdo; 陈凯没去找行政总值班室的茬。一来他在电话里跟值班室的人打包票。二来,丢失样品由行政部排查,甩锅值班室,倒容易令行政部把锅直接扣回他头上。陈凯自顾不暇,顾不上找她茬的。 她拼尽全力都保不住职业生涯,凌薇薇抬抬手就摆平。凌薇薇随机应变,化被动为主动,比表面看起来靠谱太多。以后&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能接凌正阳的班吧?二三代接班,不比创一代自主权大,总要去联姻的。但凌薇薇这会儿还年轻,多和自己玩一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也是一段青春经历。 &ldo;希望找到。&rdo;连翘说,&ldo;你跟苏敏聊了什么?咖啡好喝吗?&rdo; &ldo;如果我不喜欢,向来不拖着。&rdo;连翘故意停顿,&ldo;而且我怀疑他们是广撒网,倒也不是多么认真。&rdo; 凌薇薇在电话里笑起来,清脆悦耳:&ldo;嘿嘿,你就喜欢我。&rdo; 连翘不否认,和她煲电话粥煲到没电。高铁一直平稳往前,窗外是安庆段的田野,一望无际。 到了自己家单元楼,连翘绳扰 凌薇薇怎么会懂装修?而且她还在市场部实习。 但接连两周,凌薇薇认真筹备。她事后总泡在客厅,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刷家装帖。 连翘在沙发床上看着她。 凌薇薇忽然走进卧室,敞着门,对她手一挥:&ldo;以后这里放衣柜,上面挂大衣套裙,下面迭裤子短裙。&rdo;又笑得鼻子皱皱的。 连翘连连点头,毫无异议,顺便打开她共享的活页夹。比价表按硬装、主材、软装三大块分,也从墙面基层处理到踢脚线收口,施工工艺和环保等级逐条标注。 结算总价卡在三万五。 &ldo;怎么比淘宝还便宜?&rdo;连翘随手搜搜同款。 &ldo;我超会砍价。&rdo;凌薇心满满,约三位独立工长挨个上门量房,最后与连翘敲定一个话少、手艺细的安徽工长,开始水电微调和做墙面基层。 两人一起把连翘的物品挪到客厅角落,用防尘布盖好沙发床。工人施工朝九晚五。白天没人在家,晚上到家工人已离场,连翘放心睡觉。 周末凌薇薇拉她去建材市场,她看上的几样,凑巧都参加展厅撤样和尾单活动,性价比高得不对劲。 但凌薇薇还要对着表格算价,为几十块钱的零头跟老板磨来磨去。 她太认真了,应该是运气好。连翘想。 床垫是朋友内购。窗帘从间秒杀。买家具送台灯非常合理。 她本该心安理得,如果不是床垫送货员跟她攀谈:&ldo;你朋友非要私下跟老板补差额,天吶,单子上开这点。&rdo; 连翘笑了笑,握住纸盒包装。 凌薇薇回来,她努力放平声音,询问:&ldo;我说了预算三四万就可以了?&rdo; 凌薇薇望着床垫的大纸箱:&ldo;我要退货,我不要这家了。&rdo; &ldo;床垫很好。&rdo;连翘不得不说,老板无妄之灾。 &ldo;&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我补差价,让你睡得舒服点有什么错?你睡够了,第二天精神就好多了。&rdo; 她完全出于好意。&ldo;谢谢。&rdo;连翘只能说。 &ldo;就这一样有点超嘛。&rdo;凌薇薇眼神游移,望着她身后,但凑过来吻她。嘴唇柔软,津液甜蜜。 连翘反手抱住她。承情再多一点吧,只要大小姐玩得开心。 ‐ 装修进行到第三周,每天下班回来,连翘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乳胶漆味。 客厅的地上摆着工长留下的梯子和几卷美纹纸。 凌薇薇比她还上心,天天发来现场照片。 连翘新建相册,存下来照片。卧室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周三刷最后一遍漆,她请了年假,准备回安庆。临走时,她取下工牌,往枕头底下塞。 凌薇薇抓过来,拿在手上捻:&ldo;绳子这么旧,该换一个了。&rdo; 连翘说:&ldo;回来在文具店买一个。&rdo; &ldo;专门来接你!&rdo;凌薇薇说。 她可不会说是顺路。连翘右手接过一杯热奶茶,左手笑着牵起她:&ldo;谢谢你。&rdo; 两个人坐地铁回嘉定新城。 卧室已刷完面漆,开窗通风五天后,气味基本散除。床头的粉猪上,她的工牌绕了三圈,绳子焕然一新。 她拿起工牌,绳子深棕色,像真皮,细看有点字母暗纹。跟凌薇薇的发绳质地很像。 应该有点贵,但凌薇薇挑的工绳,不算便宜也正常。 她谢谢女朋友,套到脖子上。 周一她去嘉定区南翔医院,照例维护杨主任。 杨主任最好说话,杨主任笑着调侃:&ldo;小连,你最近过的不错哦。工牌都可以套爱马仕,比我们好多了。我们当医生才没意思。&rdo; &ldo;仿的,我没注意。&rdo;连翘耳朵发烫,努力挤出笑容,在丢脸中往外走。有护士从她身边经过,多看了一眼。 她把工牌翻过去,背面朝外。背面的皮套磨得掉皮,反而安全的多。 护士长喊住她:&ldo;护士站存的三盒样品快到期了,你按流程走退回啊。&rdo; 连翘填好退回单,抱着封好的样品箱,从门诊楼的后勤通道绕去后院。药剂科的报废药品回收点就在那里。 后勤通道里没什么人,只有消毒水混着阴冷潮湿的味道,比门诊楼低了两三度。药剂科登记处一墙之隔即是太平间。 两扇对开的深灰铁门关着,旁边靠墙停着蒙蓝布的平车。平车的不锈钢扶手上晃过一道人影,虚虚的,看不真切,是她自己被拉得不成人形。连翘停顿一下。她在专属电梯里见过三个自己,知道上去是什么感觉,然后她嗓子哑了两周,不能说话。现在,在里面那个空间里,所有人都永远无法开口。 干完正事,她去文具店买了一根工绳换上,回到嘉定新城,检查后关上卧室门。 凌薇薇进门。 在能够说话的时候,她好好说话:&ldo;我上班不能戴爱马仕,影响不好。&rdo;将工绳塞到她手里。 凌薇薇咬着嘴唇,捏起那根工绳:&ldo;我就是……看你旧的磨毛了,想给你换个新的,好用点的,在家随手拿了一根。&rdo; 凌薇薇的确好意,非常贴心,完全不想伤她自尊,她不能过于小气和敏感。 连翘不责备,只问:&ldo;你吃饭没有?能陪我吃个沙县吗?&rdo; 凌薇薇陪她出门,嘴巴依然绷着,气明显没消,经过底楼垃圾桶,将工绳往里一丢:&ldo;不要就不要。&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