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孟容济也还是温声细语的那样说:“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和徐小姐说差不多的话。 不用放在心上。不用担心。他一切都好。 孟容济总这样说,他也还是像从前一样,黎镜心听不懂的话他就索性将话题扯开了去,黎镜心听见了电话那头似乎还有谁在低声说话,于是他问孟容济,是不是正在忙,而孟容济隔了一会才回的他,他说只是有些小事,不碍事的。 黎镜心哦的一声,他瞥了眼只有自己画面的视频通话,试着也假装成是随口那样:“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孟容济说:“很快。” 黎镜心紧接着又问:“很快是,什么时候。” 孟容济只说:“不会让你等很久。” 借口。骗人。 黎镜心不高兴地将手机挪远了些。 他不想让孟先生看见他揉鼻子和揉眼睛的动作。 “最多不会超过两星期,好吗?” 孟容济的声音在半会后从手机里传出。他喊黎镜心的名字,心心,“再多等我几天好吗。” 他用黎镜心熟悉的哄人的口吻,说他事情处理完就会立即回国,希望黎镜心能体谅。黎镜心其实是不想答应的,但孟容济并没有给他提供额外的选项,他只好违心地点头。 “最近我也比较忙,可能不能每天给你打电话。” 孟容济顿了下,低声又说,“如果没有及时回复消息,不是我故意不理你的。”他低声地哄,说他不会让黎镜心等太久,“我保证,好不好?” 但类似这样的语气黎镜心听过太多太多次,他马上就有些藏不住的委屈了:“可,两个星期,也,很久。” 他说他们都已经快两个星期没见了,加起来那就是快要一个月了。 他说明明孟容济答应过他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孟容济说:“嗯,我知道。” 明明没有知道。 黎镜心低头凑到摄像头前面去,他巴巴地,也认真地:“我想,见你。” 孟容济没回答,只是轻声喊了他一声:“心心。” 黎镜心把脸凑得更近了,“我要,见你。” 他几乎快要把自己埋进去,似乎试图从这小小的摄像头里窥见躲在后头的孟容济:“我想,快点见你。”他又说。 孟容济也听到了,但没说话,只他的呼吸声落在听筒的另一侧,就好像近在咫尺那样。黎镜心等了一会,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再说什么,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像是有谁在孟容济身边催促着他。 对方说的并不是中文,是更为拗口的法文。 大概是孟容济以为黎镜心听不懂,所以他们对话并没有背着。 黎镜心在电话这头听见对方说:要求、许可、暂时不能离开。 然后他听见了椅子刮蹭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匆匆的脚步声。 接着孟容济的声音重新出现在电话里: “这段时间,你先回家好不好。” 孟容济越过了他们刚刚还在讨论的话题,语气还有些藏不住的仓促,他说他不放心让黎镜心一个人在家,“山乔应该这段时间都在国内。”他还说让司机今晚就送黎镜心回去,“你哥哥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黎镜心静了几秒,不过这次他没问为什么了,他说好,也说他知道了。 就像今天他回答徐小姐那样。 于是他去玄关抓起那只被他胡乱丢在地上的背包,试着去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塞到背包里去。 他提溜着那只空荡荡的背包,在自己的房间里绕了一圈,但收获无几,黎镜心只放进去了一只游戏机。那只孟容济送给他的游戏机。 黎镜心想,或许是重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所以他又下楼,到孟容济的家里去。 那只被他贴上了柴犬贴纸的行李箱没在,应该是被拿走了,黎镜心一路从对方的衣帽间绕到了书房去。他握住了门把手,一鼓作气地推开。这里他是如奇迹般闪闪发光的喜欢你 独自前往异国他乡,是黎镜心从没做过的。 多年前那场绑架案留下的后遗症确实未曾痊愈,让他至今都本能排斥陌生的环境。家人在过去将他保护得太好,他也总习惯窝在自己熟悉和安全的地方。但在此时此刻,他决定自己主动去迈出这第一步。 他当然还是会害怕的。 但只一点点,不算多,还未够困住他满溢而出的决心和勇气—— 黎镜心运气还算不错,买到了最后一张能在今天就飞往英国的机票。 他将自己的宠物狗托付给了司机先生,拜托他将须佐之将军带回家。 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英国呆多久,所以需要先将好朋狗安排好,“须佐之将军的,零食,还有玩具,都在,书包里。”黎镜心拍了拍面包狗背上那只鼓鼓囊囊的书包。 他说他都已经提前替自己的宠物狗收拾好了。 要去英国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但不算冲动。或许早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有过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在那些失眠的深夜偷偷检索要怎样才能顺利抵达英国。 每个步骤,他都凭空演练过。 因此临场他都能安排妥当。 “等到了,英国,我会,主动联系,妈咪。” 黎镜心将自己的航班号誊抄了一份交给司机先生,拜托他替自己转告:“所以,不用,担心我。”他已经成年了,是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年纪了,他言之凿凿地这样说。 大面包狗似乎在这时候察觉到了什么,用自己的脑袋使劲地拱了拱小主人的手掌心,还试图去咬他背包上的挂件。黎镜心手快地捏它的嘴筒子,还用力地在它的脑门上揉,低声说不准。 我是一定要去的。他又说。 须佐之将军是刚两个月的时候被送到黎镜心身边的,岳山乔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吸引亲弟弟走出卧室,好让黎镜心再稍稍地开口说几句话。那个时候黎镜心的状态十分严重,几乎封闭,一连换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但全都束手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