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有什么事。”杨老无比淡定地用杯盖拨茶叶,吹着热气,哆哆嗦嗦抿了口,“就怕某些人要出事。” “葬礼结束,某些人的好日子也到头喽。” 杨老从兜里抽出一支烟斗,往凳脚旁敲了敲,从袋子里抽出几缕烟丝塞进去,用打火机点燃,猛地嘬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迅速散开,蜿蜒扭曲向上飘去。 姜惜若闻不得烟味,被呛得连连咳嗽。 猛然意识到她闻不得烟味,杨老立刻掐了火,将烟斗里的碎烟倒了。 他又连忙打开窗,将烟味散去,望向姜惜若:“太太,你没事吧?” 姜惜若连忙摆手,只是将脸别向窗外:“没事,咳咳。”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眼泪,那股刺鼻的烟味从鼻腔钻进去,仿佛浸了辣椒般辣得她鼻子也红了。 好在杨老险险抽了几口,这股烟味被风迅速吹散,她慢慢地呼吸又逐渐顺畅起来,捏在喷雾剂上的手也逐渐松开。 见状,杨老默默叹了口气:“太太这症状一直不见好?看没看过医生?” 姜惜若“嗯”了声,老实回答:“我这是天生的过敏症状,没法根治,医生都说治不好的。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就是闻不得烟味这些。” 杨老了然点头。 又陷入沉默。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老端着那杯茶喝了几小时。 等茶凉了,他又拧开小火炉烧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倒是姜惜若看着墙上的时钟,从六点的指针,慢慢挪到十点,还不见楼砚清回来。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她仍坐立不安,忍不住望向窗外:“杨老,我想去找楼砚清。” “太太。” 杨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茶几上坐至窗前,手里捏着份不知什么年月的报纸在看。 他的视力不太好,即便戴着老花镜,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台灯照在古旧的报纸上,暖黄的灯光将他的指甲也照得发黄。 杨老倒是漫不经心地朝她瞥来一眼:“太太,我劝你还是别去为好。” “我怕……”姜惜若没把话说出口,她怕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楼砚清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杨老还在劝。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万一楼砚清被他们联合起来算计怎么办?” 她大概猜到,楼砚清是准备去处理楼家内部的事,或许也会顺便调查昨晚茶水放药的事。 可看见姑姑的下场,她再次意识到,人多力量大。 即便他们那群人蛮横无理,愚昧无知,只要聚众起来,照样能把叛逆得冒尖的姑姑进行家法处置。 “太太怎么会这样认为?” 杨老似乎很惊讶,惊讶于她的天真或是无知,连手里捏的那份报纸都被他捏得皱起。 姜惜若有些踌躇地望向他,小心翼翼,“难道不是吗?” 杨老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哈哈起来,笑了好半晌才摇头叹气:“楼砚清这孩子啊……唉。太太,看来你对楼砚清了解甚少,他没告诉你我是谁吧?” 姜惜若摇摇头。 杨老笑着说:“我是他父亲的亲兄弟,其实我也姓楼,只是改了名叫杨伏九,他们都喊我九爷。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叔公。” “叔公?”姜惜若惊愕地睁大眼。 楼砚清从来没和她说过,他还有个叔公。 难怪姜惜若觉得有些眼熟。 杨老的眉眼确实与楼老爷子有几分相似。 杨老似乎很满意她的这声称谓,语气都柔和些:“之前楼砚清邀请我出山,我原本是不答应的。他非要拎着礼物找上门来,在我家门口守了一夜,怎么都赶不走。我就知道,这孩子做事啊,达不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楼家的事你了解多少?”杨老又问。 姜惜若嗫嚅着:“唔,不太了解。” 杨老又笑起来:“楼砚清没告诉过你吧?” 她摇头。 杨老就也无比自然地说:“太太,楼砚清这孩子是我见过,最有谋略智能,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 医院楼老夫人疯 ────────────────────────────── “楼家那群老顽固,几十年前就拿着楼家的分红坐享渔翁,霸占着管理层位置不放,几代继承人没一个能敢碰他们的。楼砚清掌权后,一个没留,全都铲除了。” 似是想起什么,杨叔公啧啧了几声,将手中的报纸一抖。 鼻梁被报纸遮住,只有半个镜框架在报纸上,声音悠悠飘来: “他啊,对自己也够狠。当年海外有个极其难缠的生意人,喜欢和人玩对赌协议。他端出两杯无色酒,一杯无毒,另一杯放了烈性毒药,喝了立马暴毙。对方要求楼砚清挑一杯喝下,喝完他立马签协议书。” “他喝了?”姜惜若紧张起来。 杨叔公点头。 “啊。”姜惜若小声地惊呼,手指攥紧胸前的衣领。 杨叔公瞥了她一眼,似乎被她惶恐的模样给逗乐:“他当然没死,否则你现在也见不到他人。” 姜惜若呆呆地说不出话。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震得胸腔发麻。 杨叔公倒是十分淡定地抖了抖报纸:“这些年,他父亲一直把他散养在国外,为得就是消磨他的野心。楼家家规严格,加上内部各方势力的暗中争斗,这孩子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如果不是他这份心狠手辣,楼砚清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想必太太也没见过楼砚清的兄弟姐妹们吧?” 姜惜若老实摇头,还沉浸在刚刚那些惊人的言论中。 “楼砚清亲手将他大哥流放到国外,将二哥逼跳楼,将四妹下嫁到北方,连楼老爷子的病,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你还怕他吃亏?” “这些是真的吗……” 姜惜若有些不敢相信。 她确实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传闻。 可她始终相信楼砚清应该不至于此,或是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可杨叔公只是轻飘飘说一句:“楼家人哪有干净的。就算楼砚清不做,也会有别人这么做。” “那位大哥,想方设法想给楼砚清注入冰毒,结果自己吸上瘾了。那位二哥,私自与人签订协议,败坏家族名声不说,还拿着钱去赌博,被人追债追到家里来了。至于四妹,她是楼老夫人和楼星明的孩子,楼家人都不待见她,让楼砚清帮忙处理。” 姜惜若将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讷讷出声:“可是这些楼砚清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 杨叔公微微一笑,“楼砚清这孩子,对自己喜欢的东西看得极重,别说从他手里抢走,但凡敢动一点心思,他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他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次他回老宅也是为了根除楼家剩余势力。” 杨叔公将眼睛擡起来,视线掠过报纸望向姜惜若,“太太,与其担心他,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今晚,这老宅可不会太平。” - 夜越来越深了。 姜惜若甚至听见了冰雹的声音。 窸悉簌簌,砸在屋檐的琉璃瓦上,又闷声掉在地里,融化成泥。 像一个个腐烂的枝头野果砸入泥浆里,啪嗒啪嗒。 姜惜若已经有点困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都依偎在楼砚清怀里准备入眠。 今夜不同寻常,楼砚清说的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前院也寂静很久了,静得让人心慌意乱。 杨叔公却精神矍铄,完全没有睡意的样子。 此刻还挑着灯在书桌上研究古董,拿着放大镜对着花瓶左看看右看看,不时还屈指敲敲打打听声。 姜惜若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了。 连手指都变得冰凉。 她裹紧楼砚清的那件西装外套,缩在沙发上,将头埋进衣领里。 这件外套还残留着楼砚清的体香,淡淡的很好闻,她仿佛还能嗅到他体温熨帖在衬衫上时,将这薄薄的内衬烧出馥郁旖旎的味道。 口袋里的手一直攥着手机。 她好想拨通那个号码。 明明两人只是隔着一道院墙,却仿佛隔着大洋那般遥远。 她知道了关于楼砚清的不少事。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时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杨叔公亲自验证了那些传言,更加坐实了楼砚清并非如表面那样斯文儒雅,而是披着羊皮的狼,骨子里透着狼的血性和冷漠。 他是个聪明且冷血的掌权者。 他并非都用野蛮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更多时候,他使用的是怀柔政策,恩威并施,让别人无形中屈从于他的威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