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当场死亡,总能救回来的。一千条药用人鱼的命,还换不回一个谢沉殷么。 当治疗仓的蓝色药液被吸干,兰斯又该换一台治疗仓了。 兰斯连饭也没心情吃,跪坐在治疗仓旁祈祷。 谢沉殷仍然睁着眼睛。 兰斯有点不敢看他,犹豫了好久,隔着玻璃吻上他的左眼,一个水雾的吻浮现,兰斯羞怯地垂眸,害怕谢沉殷眼睛里有不该有的鄙视和轻蔑或是其他令他难堪的情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兰斯提着心吻谢沉殷的右眼,吻完了,他哀求道:“我爱你,求你。” 过了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的时间,谢沉殷的长睫也像羽翅翕动,终于合上了。 兰斯得救般软了下来。 圣母玛利亚,谢沉殷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兰斯抚上小腹,眼尾湿红,哪怕兰斯怀着他人的孩子,谢沉殷也只得只得是他的。 若做不成他的人,也必得做他的鬼才好。 兰斯学乖了,每天晚上睡觉前,他要给谢沉殷念睡前故事才肯睡。哪怕隔着治疗仓什么都听不见。 兰斯讲完了,在玻璃仓上映下一个吻,给谢沉殷看自己辛苦讲故事的红润的嘴巴,好累的,看看,看看,谢沉殷闭着眼沉睡着,根本看不见啊。兰斯有点沮丧,他在做无用功。 可这样做了,他感到自己为谢沉殷的身体付出了期待,既然他有了期待,上天就该满足他。 中途兰斯又跟人鱼运动了几次,想想事情就出自跟人鱼这样那样,干脆不瞒着谢沉殷了。 看他多乖,有秘密都不瞒着谢沉殷,运动着运动着甚至趴上了治疗仓,这透明的玻璃,兰斯喘叫起来。 他好像看到谢沉殷睁眼了,又看下去只是错觉,是他心虚,但凭什么心虚,他是王子,是将来的国王,他想要谁都是理所应当的,谁若违背他的命令,只好死无葬身之地。 兰斯摘来好多好多的玫瑰送给谢沉殷,他把治疗仓当砧板,一点点碾碎玫瑰花瓣,汁液流得到处都是,兰斯着迷地在水液弥漫的玻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是上帝,谢沉殷是上帝的母亲,兰斯这般迷幻地痴迷地想着,甜蜜疯了一样涌动在心间,蜜蜂嗡嗡嗡飞个不停,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好喜欢他,诞生在这个世界二十年,兰斯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得恨不得钻进治疗仓,现在就亲谢沉殷的脸颊。谢沉殷太瘦了,总是受伤,把谢沉殷喂饱一点,他的脸色会不会红润起来,红得像爱上了兰斯一样。 兰斯忍不住亲了治疗仓一口。 心爱的谢沉殷,你一定要好起来,你好起来了,才能继续烂掉。 你现在死了,永远都无法作用于我了。亲爱的谢沉殷。 在我怀里反反复复地愈合烂掉,烂掉愈合,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了,不是么。 兰斯哀哀地流泪,高兴地流泪,兴奋地喘吟,最后全身软了,水一样摊在玻璃仓上,安静地睡着了。 谢沉殷睁开了眼,玻璃仓上,一颗红苹果。 娇滴滴摊在那里。 半月后,痊愈的谢沉殷做的第一件事,是离开红瑰园。 兰斯不准。 “你以后不要上学了,我养你,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除了离开这。”兰斯诱惑道,“你能过上比以前好一万倍的生活,去学院有什么好,没被欺负够吗?” 谢沉殷道:“我的母亲。” 他的母亲?他那做娼妓的人鱼“母亲”? 那条被转了n手的人鱼,沦落为黑市的娼妓,患上了一种人鱼的疾病,奄奄一息。 谢沉殷找到这条人鱼,将这暗娼视为自己的母亲。为了这“母亲”在地下拳场九死一生。 索伦当初的报告涌现在脑海,兰斯想起了这号人物。 谢沉殷离开这么久,那条人鱼母亲应当死掉了吧,兰斯恶毒地想着。 “不就是一条人鱼吗,你居然叫他母亲。谢沉殷,我爱你,但我不准你这么作践自己。”兰斯道,“我会替你处理好,你不堪的往事。” 谢沉殷道:“那你为什么跟人鱼上床。” 兰斯笑:“你如果想用这个威胁我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跟人鱼怎样是我的情趣,贵族们这么玩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谢沉殷,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只有服从的份。” 谢沉殷道:“去见我的母亲。” 兰斯恨极了,但谢沉殷牵起兰斯的手:“走吧。” 兰斯鼻尖一酸,说不清为什么,他那么恶毒的语言凭什么谢沉殷如此平静,如此平常地做想做的事。 跟他发疯啊!别这么平静,好像兰斯根本不值一提。 干脆真把谢沉殷剁了,不准谢沉殷有自己的思想,不准谢沉殷有自己的感情,为什么不跟他长在一块呢。 “你为什么不笑,从来都不笑。”兰斯问。 谢沉殷轻轻搂住兰斯,不回答他,却也没有松开手离开他。 兰斯臣服了。他总不能再把谢沉殷一枪打得稀巴烂,烂泥一样,他捡碎肉好累的。 等兰斯下头了,对谢沉殷的激情不再,他会亲手送谢沉殷上路。 “我看见人鱼把你灌满,”谢沉殷问,“你喜欢吗。” 兰斯心里一慌,嘴瓢道:“喜欢死了。” 谢沉殷道:“那为什么流眼泪。王子,你在疼。” 兰斯控制住抽噎的冲动,他总不能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告诉妈妈,自己受委屈了。说不定谢沉殷在套他的话。 谢沉殷有所图。 总不能是真的关心他吧。 兰斯狂归狂,没傻到那地步。谢沉殷又不是受虐狂。 兰斯身边的人,好多看起来有情有意的,可兰斯心里清楚,如果他真的被昭告天下,他能生。完全由人类与人类诞生的自然孩子……在王权并不稳靠的当下,他是什么结局真的很明显了。 “为什么你不能真心爱我。”兰斯说,“只有我伤害你,而你选择承受时,我才觉得有人是爱我的。” 兰斯说完,牵着谢沉殷站了起来:“别逼我杀了你的母亲,和你的母亲离远一些。” 谢沉殷侧头望他,像在分析他,又像只是纯粹地想看他。 兰斯慢慢吻上他的唇,谢沉殷并不闭眼,他在想什么呢,总是如此沉默。 “如果某一天,我把你制成了标本,不能怪我。因为你活得跟标本没两样。”兰斯说出威胁的话,渐渐受不住诱惑,与谢沉殷唇齿相依。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在这个小小的红色世界,天地都空无,只有触到的温热是真的。 谢沉殷额角的刻字因治疗仓而治愈了,瞧不见半点痕迹。 去见谢沉殷的母亲前,兰斯拿来刻刀,说要再刻一个。 谢沉殷伸出手来,他说,咬他的手。 咬他的手做什么,咬出一个牙印就能代替刻字吗,牙印谁知道是谁的。 兰斯还是张嘴咬了。 “刻刀。”谢沉殷道。 兰斯不经意给了他,给完了才懊悔。 谢沉殷在兰斯腕上划了一刀,鲜血如注,划得很深。兰斯痛得泪涌,狠狠地报复回去,咬破了谢沉殷手腕的血管。他嘴里尝到鲜血,泪也咸咸的。 等兰斯松口,准备泡治疗仓的时候,谢沉殷说:“殿下,离我远些吧。” 谢沉殷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兰斯手腕鲜血滴滴答答,之前那么对谢沉殷,谢沉殷都没报复。 他说了什么,谢沉殷要这样对他。 母亲,对了,他说要杀了那条人鱼母亲。 兰斯难过地不去治疗仓了,身体和心一样作疼。 他把手腕递给谢沉殷,谢沉殷掀起眼帘,看着他,后垂下眸,舔他的血。 兰斯说不够。 谢沉殷跪坐下来,闭着眼,一点点舔舐兰斯的血。 兰斯掐住他下颚:“你爱你的母亲,却不爱我。你在欺骗我。” “你为什么不能对我笑,为什么。” 受伤的手掐得用力,兰斯疼得更厉害。他捡起刻刀,推倒谢沉殷,在他的脸上重新刻下一个兰字。 不够。 他解开谢沉殷的衣衫,在他的大腿上重新刻下属于他的字符。 谢沉殷一直很安静地承受,直到兰斯抬眼,仿佛在谢沉殷的眼里看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笑意。 可再看,又仿佛只是错觉。 谢沉殷在勾引他吗?用不同的方法勾引他? “我阉了你,你会不会爱我。”兰斯问。 谢沉殷歪了一下头,那一瞬很天真。 可谢沉殷仍然不回答他。 兰斯好疼。原来受伤这么疼。 血还在滴。 兰斯自己吮吸。 他跪坐在床上,背对着谢沉殷,饮自己的血。 谢沉殷覆了上来。 谢沉殷抱起兰斯,走进新换的治疗仓。 仓门闭合,蓝色的治疗液上涌,仿佛子宫里,谢沉殷吻上了兰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