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羡羡最后的意识,是秦辙将她娘递给徐九,然后朝她扑过来的身影。意识昏沉里,她听见秦辙疯狂喊她的名字,她想张嘴问他,她是不是要死了,可她瓮动了嘴唇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她在白茫茫一片里看到了詹译杰,詹译杰笑着朝她张手,喊她“羡羡”。这一声“羡羡”不同于往日的痴缠粘腻,喊得平淡柔和,金羡羡情难自禁地朝他跑过去。 她问詹译杰。“我也死了吗?” 詹译杰摇头。“我不知道。”他抬手替金羡羡拭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的泪,神情哀伤。“你不开心。” 金羡羡怔了一下。 詹译杰神色落寞。“羡羡,我希望你开心的。” “我开心的。”金羡羡下意识否认。 她抬手摸摸他的脸颊,想让他的嘴唇微微上翘带着笑。 她开始努力去回想自己开心的瞬间,试图告诉詹译杰、说服詹译杰,可她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金羡羡的脸色微微发怔,仿佛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这个事实。 “我不知道怎么开心了,詹译杰。”她迷茫地抬头看向詹译杰,想寻求帮助,可眼前的詹译杰忽然离了她好远。她大声喊他名字,让他快回来,可詹译杰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巨大的慌张袭击她,金羡羡环顾四周,忽然严重的坠空感从上而下贯穿她,她猛地一睁眼,从床上坐起身。 “小姐——您终于醒了!”春桃儿放下手里的水盆快步走过来,看见她的模样,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金羡羡还在恍神,她目光看向熟悉的房间,又移到春桃儿脸上,摇头。 “奴婢去叫人告诉夫人,夫人这两天一直担心您。”春桃儿飞快地跑出去,不过一会儿,又跑了进来。 接下来除去去了外地的金守才,李静兰、金大爷金川隆都不放心地来看了一遍。送走金大爷和金川隆,李静兰还在屋子里守着金羡羡,脸上仍是后怕。“这回可真是吓死娘了。” 金羡羡扯唇笑着安抚她。“我这不是没事嘛。” 李静兰还在阐述这次的惊险,捻着帕子擦眼泪。“这回真是多亏了那位王爷,不然咱娘俩怕是就要交代在那场大火里了。” 说完这句,她迟疑地看向金羡羡,似是担心金羡羡不想听。见金羡羡微微发愣,李静兰喉咙里的话滚了几遍,还是慢慢说了出来。“听你阿兄说,秦王左手胳膊被柱子砸伤,半边胳膊的皮肤都被烧烂了。” 终究是因为救她们导致的,李静兰神色有些担忧。“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大夫说后面还说不好。” 金川隆其实还说了别的,说秦辙昏迷时一直在喊金羡羡的名字,但李静兰不打算告诉金羡羡。她拍拍金羡羡的手。“娘叫厨房熬了醒神的百草汤,待会咱两都喝一碗。” 金羡羡笑着说“好”。 照清院接连两次走水,金家打算另选一处院子给金羡羡置办,这段时日,便先挑了李静兰隔壁院子先凑合住。 金羡羡其实明白李静兰在告诉她关于秦辙状况时的犹豫,他们自小教导她的也是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但金羡羡不打算去感谢秦辙,金家其他人都已经感谢过了,不差她一个。 她没去,徐九却在听说她清醒的消息后找上了门。 春桃儿朝窗外瞥了瞥,为难地开口。“小姐,他还在那跪着。” 数了数时间,已经快要跪了五个时辰了。 天空不作美,天快要暗时,响起惊雷,紧接着劈里啪啦的雨砸在地上,也砸到徐九身上。 一直以来,金羡羡对徐九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她很感谢他偶尔的好心。她放下手里的花样子,叹气。“叫他进来。” 见到他一身湿漉,金羡羡开口登基帝位。”当时知晓此事的所有人都下跪伏地,请他御极,但秦辙一言不发直接送太子上了那宝座。徐九当时虽然没有加入下跪的一干人等,但心里想法与他们却是一致的。“可丧仪一结束,王爷就去了邯郸找您。” 他跟了秦辙十几年,自是清楚秦辙的几分秉性。他很清楚,秦辙没有争天下的雄心壮志,承着人不害他,他不害人的作风扮了十几年。徐九本以为,秦辙最后会永远站在皇后太子这一头,做他们的垫脚石。 谁能料想,最后金羡羡出现了。 当年秦辙向先帝讨要封地带金羡羡远离京城,徐九是最清楚过程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秦辙当时的决心。 那一阵子,秦辙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还来了心情作画,画一家三口在封地的新生活。 徐九不经意瞥见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偏偏后来有了先帝的那场算计。 那场局里,算计了太多,没有人得了好。 见金羡羡吹着眸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徐九艰难出声。“王爷半只手废了,问鼎宝座彻底没了戏。” 作者有话说: 无 正文我们和平共 这件事,万不得已他不会说出来。他甚至不敢想象,一旦这个消息传出,会在京中引起多大的风浪。 徐九想到秦辙的模样,朝金羡羡恳求道。“王爷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大夫说在此期间要让人多喊他的名字,增大苏醒机会。” “娘娘,”徐九膝行两步,伏跪在地。“请念在过去几年的情面上,去看看王爷吧。” 情面。 金羡羡不知道,过去几年他们有什么情分。 过了良久,她才缓慢出声。“半只手废了是什么意思。” 金羡羡知道,身上有疾者不得入朝为官。 徐九看了眼还在一侧的春桃儿,金羡羡八风不动。“春桃儿不是外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说完反倒使不上劲。“火势灼伤了王爷左手的皮肤,火柱砸下来,折了手骨,大夫说以后王爷的左手使不上力了。” 使不上力,那不就是,秦辙的左手没用了。 秦辙成了残废…… 金羡羡扶了下椅把。 她恍神在原地,春桃儿喊了她几句,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向还在等她回复的徐九,金羡羡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我去看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说完就转身进了寝屋,没再给徐九说话的机会。 半个月后,秦辙终于苏醒。 夜半时分,他出现在金羡羡寝屋时,把金羡羡吓了一大跳。 她坐在床上后怕地抚着胸口顺气,附在黑影里的秦辙忽然出声。“我早该知道你是个薄情的,偏我不认,以为能捂热。”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前在屋门停住,没回头。“我没死在那场火里,你是不是很遗憾。” 金羡羡没说话,从头到尾一句都没说。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通过手掌传入她的耳廓。秦辙问她,他没死在那场火里,她是不是很遗憾,金羡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没感觉。 詹译杰问她是不是不开心,金羡羡也不知道,她以为她很开心,但她找不出开心的证明。 她蓬勃的情绪在那三年多的时间里和秦辙消磨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秦辙俨然将金府当成了他在江南省的事府所,每日大量陌生面孔进出,出入口重兵把守,毫无先前的低调作风。 金家人进自个的府门,都要被搜查一遍。 从不习惯变成习惯,原先不时还会猜测秦辙到底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可以走,随着日子过去,金家人已经能不闻不问地与他共存在一个府里。 只有一回,一大家子一起吃饭。面对越来越森严的府邸,李静兰叹了声气,随口说感觉自己几人才像府上借宿的。 饭桌上开始闲聊,金川隆说秦王最近貌似不在府里,紧接着用更小的声音说什么京城、消息、没这么快…… 金羡羡才恍觉,自秦辙苏醒后,的确很久没在她面前露面。 一番话过,大家转而开始讨论,考虑另搬一座院子的可行性。 回去路上,金羡羡慢悠悠地走在后头,春桃儿在前头忽然回头小声地喊她一句。她抬头迎前看去,与院子门口的秦辙对上目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