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夷不知何时去万金社搬了这么个救兵来。 赵韫竹道:“既是如此,那孤便不多留了。” 赵韫竹自有打算。 钩吾山下危险重重,有界碑指引,未曾探索之处良多,煞气邪气汇聚,无人生还处甚多。 他就是暗中派人打探,也是从计议的事了。 张飞傻眼,连辞别的话都没说,就又被请走了。 不容他分说。 客斋内。 李希夷幽幽醒转,收回一魂回到本体。 七曜说得不错。 昪朝太子赵韫竹,真是条暖面蛇。他是三人之中最为棘手的。 居然分而治之,先把张飞送了回去。 张飞被送回时,皇室赠以厚金。 李希夷尚身在虎穴。 且赵韫竹一刻等不得,才送走张飞,立时着宫女来请她。 李希夷踌躇片刻,浅笑跟上。 脚步踏在木质回廊上,传来空洞隔层里的回响。 李希夷偏眼赏景,见花飘落入水,漂浮不定方向。 该如何? 周旋? 忍耐? 法印印灵比她更焦躁。 印灵道, 【宿主,我在。要瞬移,叫我!】 李希夷默了默,微微偏头,仿佛目光在追逐花落的方向,她在脑海中应声, 【好】 那段本该很长的绕廊庑之路,这次却显得格外短。 仿佛一眨眼就到了。 房内,暖香药香拂面,李希夷闻出熏香略有不同。 不过进来少顷,她已有身热之感。活像苦夏,要凿冰蹭凉气方可缓解。 与此同时, 她背后,宫女们关上门,咔哒落了锁。 宫女轻轻的脚步声远去。 李希夷脑中弦,猛然绷紧。 赵韫竹柔和的声音传来。 “微微妹妹来了,坐。” 微微,宛平是这么唤她的。 李希夷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迟疑着走去,赵韫竹抬手按住她肩膀,强压她坐在镜台前的玫瑰椅上。 李希夷瞧见镜中的自己。 神色恹恹,浑似没睡醒。 她强打精神,“太子哥哥,与张飞师兄聊得可好?” 无论怎么劝说自己放松,她的身体依然紧绷,因为赵韫竹的双手始终压在她的双肩上。 “妹妹,你不乖。”赵韫竹俯身吸嗅她。 细密的呼吸,让李希夷脖子上那层鸡皮疙瘩,愈发起得密密麻麻。 痒痒的,像蜘蛛在爬。 细细的蛛足,一支支爬过,耐心结网。 “没有不乖呀。”李希夷单手托起红罗腰带上的青铜镜,那镜子和她的令牌并置,“太子哥哥的见面礼,我一直戴着呢。” 【那不是你出门前刚系的吗】 【嘘】 李希夷余光瞥见彩绘月宫纹鎏金镜台,镜子里映出她没什么大表情的侧脸。 赵韫竹闻言,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笑。 他没理会她的装傻。 昭扬吃过的亏,时刻提醒着他不要掉以轻心。 不过,也有趣儿。 真傻子没劲。聪明人装傻,过招岂不是其乐无穷。 赵韫竹道:“听宫女说,妹妹吃了零嘴,睡了一觉。” 李希夷不知他为何又转开话题,声音依旧明媚,“是。叫太子哥哥见笑了。” 这时,她见赵韫竹从镜台上取了一柄雕花半月玉梳,随后抄手解开她发带。 李希夷吃了一惊,愤而站起,劈手夺过红发带。 “这是亡夫所赠,还请太子哥哥不要碰。” 赵韫竹不气反笑,柳叶眼中尽是春风笑意,“那你留着就是了。” 李希夷有气难发,兼那熏香缘故,面色透出潮红。 她心中震惊,系青铜镜已是冒犯,竟下作至此。何以有挽发之交。 赵韫竹不争发带,重新把李希夷按坐下去。 他兀自举梳,替李希夷梳发,“妹妹,头发睡乱了。” 他手法很巧很轻,像给猫狗梳毛,梳通打结处,却不叫人头皮疼。 要不是玉梳上的一小团乌发结,李希夷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赵韫竹与她同照镜,对镜问:“如何?不疼吧。” 李希夷咬唇不语。 赵韫竹自顾自说:“小时候,孤帮宛平梳头。她可不像你这样乖。” 李希夷几欲呕吐,几番调息,方稳住了错乱的呼吸。 昪朝太子,当真如此没有顾忌? 她身后好歹是池青道在撑腰,不看僧面看佛面。 如何能如此猖狂。 【说不定这都是他收敛后的结果了】 他在人间,欺男霸女确实是一句话的事。甚至不用他开口,也会有人因他一个眼神、一次暗示而趁夜将人打包送来。 理虽如此,李希夷还是想试一试。 说不定,就蹭上男主光环了呢。 李希夷道:“时晚不归,夫兄会责骂我。” “宛平说过,他闭关了。”赵韫竹不以为意,“就算他在,若他知道妹妹私藏暴雪晶,岂不生气?” 李希夷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男频文男主,向来是利字当头一把刀,男主就算开再多的后宫,涉及利益,也能随便让任一女配下线。 末了,男主总有苦衷,错的总是反派。 一言以蔽之,池青道…… 靠不住。 赵韫竹梳笼李希夷的发,重新挽发,用一朵白绒花收尾束好。 他按着她双肩,叫她直面镜子,又侧身又回正,“妹妹瞧瞧,这才是守丧的样子。” 镜中,李希夷表情凝固。 一瞬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扯了扯她的发,难掩轻蔑,“发戴红,像什么样子。” 李希夷手中攥着池星野留给她的红发带。 越攥越紧。 紧到无名指的指环,将相邻两根手指,都压到指根皮肤凹陷。 倏地,她把发带收回了芥子囊。 表情亦恢复如常。 赵韫竹十分满意捉弄她,令她那副天真假面维持不住。他忽地弯腰侧头。 李希夷只觉脖子上覆来湿润触感。 差点跳起来。 那湿润触感在脖子上游移。 如蜘蛛结网,如蛇吐信。 赵韫竹低声含混不清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伴随着赵韫竹餍足的喘息。 “要孤不追究暴雪晶的去处,也可以。” 他贴着她耳边说了什么。 紧接着嘴唇触她耳垂“那样,孤就考虑放过你。” 李希夷沉默良久,终究开口。 “好,那我十九来。太子哥哥,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她已经懂了。害羞、窘迫,微妙的拒绝又无奈。 每一种情绪都让赵韫竹从心到身都松快。 赵韫竹掀起她肩颈处衣衫,抹了抹她脖子上的湿痕。 动作粗暴,李希夷颈上泛出一片红。 他道:“自然。” 李希夷轻轻叹息。 她唇轻启,干涩的嘴皮开裂了。 “遮银阙。” 话音落时,赵韫竹顿觉眼前一片黑,猜是李希夷用她那令牌使了什么术法。阻碍了他的视线。 蜘蛛结网了。 但她不想陪玩了。 赵韫竹呼吸沉闷,下意识后退,乱抓了两下空气,“你敢杀我?不怕走漏消息?” 他手下抓不到李希夷,李希夷不知闪身去了何处。 他很快就知道了。 有呼吸声在他耳畔,从背后而来。 冰凉的触感压在脖颈。 是那把半月玉梳,李希夷用灵力化刃削尖。被削下来的部分,坠在赵韫竹肩膀的绣山龙的青罗衣上。 李希夷横手一划,速杀,割喉。 横划后。残破玉梳下,皮肉翻卷。 白月化红月。 赵韫竹只觉喉头温热,有大片血花在朝身前绽开。 他满眼不可置信。 继而轰然倒地。 双目圆瞪,已然气绝。 血溅得到处都是。 镜架,镜台,屏风,帷幔,玫瑰椅,还有李希夷漂亮的无名指指弯。 她拂去戒指上的血迹,稳稳拉扯起赵韫竹坠落的身体。 她低眉。 睫毛上的血珠滴落下来,顺着下眼睑、脸颊一路往下滑。 “我不想等十九了。” 识海中,印灵纸片人嘴巴变成了“o”形。 【杀杀杀……这就杀了?】 李希夷一边掐诀用清洁术收拾现场,连地毯里木板缝里渗入的血迹都没放过,一边轻佻反问。 【怎么,不能杀?】 【倒也不是不能】印灵道。 这赵韫竹,连个角色死亡提示都没响。边角料角色。 【但会很麻烦】在这本书里,他毕竟是皇室太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