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到此时,后悔也无用。 - 六根心契已立,他们暂成盟友。李希夷遂收了刀片,循着记忆中的房内布置、走动路线,摸索着去点亮四角平纱灯。 “我来吧。”池青道先她一步,将灯点亮。 温和的光芒,室内复归光明。 李希夷找出掌心大小的宝塔,池青道看了眼,“你打算藏这里面?” “不然?” 宝塔内空间虽逼仄,但这个法宝,能最大限度地遮掩她的气息。 宝塔外有池青道帮忙遮掩,她也不愁。 池青道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找出一个小巧的紫金葫芦,“住这个吧。” 李希夷没动作。 “有洞天景,住得会舒服一点。” 心契没有发出提醒、没有惩罚池青道。他说的应当不是假话。 李希夷这才将葫芦接过来,先掐诀进去逛了一圈。 池青道将极北草原的景,抓取到了葫芦中。而住宿的帐篷,陈设精致,床榻结实、铺着的垫子柔软,的确比卡头卡脚的宝塔要舒服多了。 从紫金葫芦中出来后, 李希夷的表情异样一瞬,只道了一声谢谢。 “嗯。” 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希夷发觉自己不那么讨厌他了。 两个人说话,更像是刚认识不久的新朋友。不生疏,但也浮于表面。 极爱生极恨。 或许爱跟着走了,恨自就淡了。 她总是要回归自己的正常生活的,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孰料,她高估了自己。 池青道下一句话,就又轻易挑起了她的怒火。 “你有后续的计划吧。”池青道说,“让我猜猜。里应外合? 挑动魔兽内部叛乱,还是让仙门的人在这闹事……” 他思考的时候,食指指弯抵着下巴。 不消片刻,他澄澈的眼眸里溢出笑意。 “这些,应当都是幌子。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能打得人疲于奔命。” 李希夷脸色一变。 池青道继续说:“后面还有一步吧。你想对付我阿……对付天杀剑?” “她是死者复活,定不长久。” “所以……是和她大张旗鼓在各境建的祭台、巨鼎有关?” 李希夷震惊了。 池青道三言两语,就猜出了她和解折、陈留有尽商量许久的计划。 旋即,她又原谅了自己。 穿越之前,她只是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 她复杂的思维方式,大都来自于那十年的极北草原。来自于与他朝夕相处的耳濡目染,来自于他时不时的点拨。 出手的风格类似,实属正常。 “这与你无关。” “太冒险了。”池青道蹙眉。 地魔陵内部叛乱的分寸,不好拿捏。太假了,会被看穿;真内斗起来,魔兽伤亡大,池界春就会有所动作。 甚至会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我会保住端木泠。魔兽伤亡如何,与我无关。”李希夷咬咬牙回敬。 “你没想过折损有多大吗?” “你不一定保得住端木泠,更别说前赴后继的仙山修士了。大抵是十死无归。” 李希夷知晓其中风险,然而望星借月近在眼前。如若不阻止池界春,以后这十三境都将长沦于魔兽的践踏之下。 战争频仍。永无宁日。 “池青道,你这是在审判我不顾人命吗?” “微微……”池青道语带无奈,“行事挡谨慎。拿许多条生灵的性命去赌,代价太大,有违天道公理。” 李希夷冷笑出声。 还真是光风霁月的“男主”,遇事先分对错,先讲好坏。 “那你真是再公正不过的道君了。”李希夷不吝用恶毒的话扎人的心,“那你为何,为了你爹,打开了魔渊的封印?” 旁人不知晓,她通过千秋宝鉴,早看明白了原委。 池青道脸色煞白。 嘴唇颤抖,好半晌才说话。 “或许你说的对。” 他更看重感情,而非公理。 他只是习惯压抑自己,去追求公理。 压抑越狠,反弹崩溃就越猛烈。 可他习惯那种压抑自己的状态了。何其可悲。入魔之后,他都无法摆脱这种所谓的“为公”想法。 何其可悲。 “都是我的错。我万死难辞其咎。”池青道揽下了罪责。 他这样服软,李希夷的怒气平息下来。 她知道话说重了。 许年华有自己控人的手段,哪怕池青道不配合,许年华总有法子开那封印。 只不过,利用儿子,是最快最便捷的法子。 不是池青道,也会是别人。 剧情如此。 池青道也为此承受过了刑天之罚。 她不该故意戳别人无法改变的软肋,不依不饶,这本就是一种恃强凌弱。 文明社会的理念,深深扎根于她的脑中。 李希夷长处一口气,“抱歉,我不该翻这些旧账。” 解决问题,往前走,这才是她当下该做的。 “没关系,翻旧账,代表还在乎,不是吗。”池青道轻声回应,生怕再激起她的怒气。 李希夷低着头,不予回应。 池青道太敏锐,挖到那丝微薄的藕断丝连的牵绊。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 真切的欢喜,从心口迸发而出。 旧账好啊。他喜欢她翻他的旧账。 欢喜过度,脑子就失了理智。 池青道脱口而出道:“前世?是真的吗?” “你怎么会……” 他不愿信那些前世溯洄的“梦”。 他要听她亲口说。 李希夷略一思忖,“我竟不知,你还有当梁上君子的爱好。” “是我之过。” 李希夷心中一沉。果真,她与解兰舟决裂之时,内容被池青道听了去。 却不知他听到多少,又猜出多少。 池青道不开口,那她便也不先轻举妄动。 “我和魔婴一样,辜负了你。是吗?” 李希夷怔忪。 “远甚于此。”她道。 池青道的呼吸停了一瞬,脸上闪过痛苦,心口紧到他面容抽搐。 四个字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不消再多问,那些溯洄的记忆,真切地发生过。 且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来,为何她今生移情别恋甚快,亦有了合理的解释。 池青道强忍心头钝痛, “我知道了。我会赎罪的。” 对微微的,劈开魔渊所犯下的,所有的罪孽。 李希夷微微颔首,两世的爱恨,到此终觉释怀。 池青道痛苦地捂紧心口的衣服,面色发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额际冷汗连连,疼得恍若从水中刚捞出来一般。 眼眶中无意识地掉出泪水,将他白净的皮肤洗刷得满是湿痕。 “微微,我……好痛。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本能地求索她的气息,来缓解心口那无法遏制的疼痛。 李希夷迟疑片刻,没有抱他,只伸出手,按在他胸口的衣衫处,“这样会好点吗?” 她探出一缕灵气去探查,池青道的灵府对她的灵气毫不设防。 她的灵气几乎是长驱直入,将他的经脉探了个遍。 奇怪。他灵府震荡,的确是饱受痛苦之相。可经脉毫无异常,这疼痛来得蹊跷。 真像是前世讨债般的痛。 而她每每按住他的心口,池青道的灵府就会平稳片刻。她的触碰,能缓解他莫名其妙的心痛。 她甚少见他如此无助,又念他命不久矣,到底起了恻隐之心。 对面相望,此刻的池青道,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雨夜。 他还是李希夷印象中那个受伤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大哥哥。 是帐篷被水浸透后,从泥水中漂浮出来的美丽尸体。 于此同时。 池青道轻轻抓着她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心口。 感受心痛的缓解,求得片刻喘息的机会。 而脸上的泪,他已顾不上去擦。 对面相望,他在她眼睛中望见狼狈潮湿的自己,不由一愣。 他想起了他被废去修为、被贬到极北草原的那日。 雨夜, 骤雨连天,密密麻麻,视线受阻。 仙山人纠缠不清,派出刺客乘胜追击。最好将他剿灭了,摁死了不再起来。 无情剑道,自有他在仙山的同胞弟弟修习。弟弟比聪明的他,要好掌控得多。 他为了将戏做真,身受重伤,九死一生。 湿润的草地上,坑坑洼洼的水坑里,都溢满了自己和刺客的鲜血。 他拼着所剩无几的气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颈部被割开,深度近乎一半,白骨森森。气管一定是破了。他听得见呼吸时嗬嗬漏风的声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