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寿终,再次死掉,也无所谓的。 许年华施施然退至池界春身边,夫妇并肩,“走吧,先去八境的望月台。仙门集结反攻,还需要时间。咱们还有时间,让你完善天人体。” 池界春反而没动。 “许年华,你扭曲规则过度了,应该活不过今天。” “嗯。” - 李希夷跑去接住倒下的解折。 解折望着她,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可发不出声音。只有血从口中流出。 她用灵气去修补解折胸口的伤。 “宛平,帮我摁着。” 赵元回跑来,用双手捂住解折胸口的剑伤。可血还是汩汩涌出。 失血过多的美少年,身体痉挛,胸膛不正常地弹动。 曾经,她在战场见过这样的人,那是重伤快死的战士。 被魔兽咬去了一部分肢体,血流得身体痉挛,而神智尚存。濒死之人,用含水的双眼,望着他们要保护的昪朝公主。 赵元回感到手下温热的血,像宫廷中的喷泉,冲刷在她掌心,而后溢出。 那是分分秒秒流失的生命。 李希夷喝道:“摁紧点!” “知道了!”赵元回大声说,眼泪涌了出来。 赵元回手底下使了狠劲。可自己越哭越厉害。 她大声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破除一切法门。 方才那一剑,她决意保护李希夷,使出了全力。所以,人皇剑这一击的愿力,全数攻入了美少年的身体。 会死的。 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怎么办怎么办。 刚刚少年展示那么厉害的一手。他是李希夷的底牌。她一定毁了李希夷的计划。 相比情绪激动的赵元回,李希夷发声轻多了。她抱着怀中解折道: “没事,没事儿,有我呢,有我呢。” 李希夷不像安慰伤员,更像安慰自己。 人皇剑早没入了他的心口,可她不敢拔。 剑上汇聚的愿力,涌入解折的身体。 人皇剑饱食魔血。 竟混乱变动。 从解折的胸腔中飞了出去。 一瞬间,李希夷仿佛看见了雨后被连根拔起的树桩。 徒留土地上一个深深的、潮湿的坑。 “阿折。阿折——” 恶战过后的女修,抱住自己的同伴,唤得有如昆山玉碎。 下一瞬,伴随着凄厉的嘶吼。 人皇剑飞向了许年华。 撞向他腰间的傀剑。 到底是傀剑的愿力,召唤了人皇剑,还是人皇剑受到魔血的侵染,被傀剑的魔念所吸引。 谁也说不清。 当下,人皇剑上的愿力混着魔血,混乱地与傀剑纠缠。 须臾,傀剑动了,迅疾升空,又重重落下。 傀剑下落的方向,是与许年华并肩的池界春。 剑身没入池界春天灵盖,而后果断贯穿。 这是破她的灵府。坏她的灵脉。 灵脉被重创,那天人体溃散,也就是必然的了。 池界春伸手去拔那傀剑。 可她忘了一件事。 这把傀剑,是池青道投身剑炉所化。 那个孩子身上,流着她的血。 这根半白半黑的脊骨,罪骨之剑—— 里面有她的血! 傀剑轻易就融入了她的灵脉,磅礴剑意如雷电降于旷野,闪电触及暴雨后的草原水脉,不可遏制地滚延开来! 池界春的通身灵脉,被万千剑意反复攻击。 金色的天人体,立刻呈现不可逆的颓势。 “池、青、道。”池界春平静地咬字。 她被她生出来的本源的东西,背叛了。 伤害了。 还伤得那么真。 败局已定。 而且,再这样下去,不仅天人体消逝,连池界春本身也会死去。 “灵均,住手!”许年华急切唤出声。 到此时,他明白自己中了大儿子的算计。 什么傀剑没有神魂。 灵均一定找到了某种方法,可以使自己成为傀剑后,还保有部分意识。 死剑对“微”字有反应, 他攻击李希夷时,剑又装死。 这一切,都是障眼法。 为的就是,趁池界春放松警惕的这一刻,直接倒戈—— 池青道以命、以永无轮回转世的代价,编织的局, 在此刻,圆圆满满地成功了。 …… 多年后,赵元回禅位给自己的女儿,昏昏沉沉躺在铺就软垫的床榻上,听宫女坐在门槛哀哀哭泣,“她要是病死了,我们会不会要跟着陪葬啊……” 另一个宫女用力点她的额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女皇废陪葬的陋习都多少年了!” 赵元回依然能梦见这一日。 这一日,帝燕城主、一发入冥的冥主李希夷,击败了误入邪道的池界春,驱逐封印了行恶的魔兽。 愿听教化的食素魔兽,则分到了一片区域,任凭他们在那里生活、游荡、晒太阳。 缺草种的时候,那些魔兽会出去接单,干力气活、搬运工,来换取买草种的灵石。 人、魔、仙、鬼、妖、邪,同在十三境共存生活。 这一日,赵元回目睹了池界春的陨落。 陨落之前,池界春做了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她用了天杀剑。 “杳杳云,世藏白鸟。” 这一无情剑道的剑招,是她从未用过的,她回溯了指定之人的部分状态。 池界春给了许年华继续活下去的寿命。 相应地,回溯了部分解折的状态。 赵元回还能想起池界春的眼睛,她眼白里有一块不规则的阴翳色斑。 池界春死于她的大儿子、堕魔的灵均仙君之手。 这罪骨剑,在关键时刻反水,杀了母亲,完成杀。父弑。母。 而后自毁于天地间。 不得超生。 池灵均维护了他想守的正道。 一剑带走了一家三口。 他永远地……和爹娘在一起了。 弟弟,小野,会在某个地方等他们吗? 意识残缺的傀剑,模糊地“幻想”着,好像真看到了那么一个充满光明的地方。 他们一家四口仍然相聚。不会分开。 弟弟还是那么地散漫,想学什么就学,不想学了,就去看花花草草、山川雨落、花谢虫鸣,站在春山的悬崖边,看海浪拍岸。 晚霞漫天,遥远的船只,从地平线驶来。 阿耶会做好吃的饭菜,来接他们回家。 阿娘冷漠不善表达,一板一眼地纠正他们练剑的错误。又会在他们受伤时,轻轻吹一口灵气,让伤口愈合。 伤口的血,就像蒲公英一样,被吹散了。 不见了。 傀剑许愿, 下辈子,让他做一片树叶吧。 做风也好、他再也、再也不想再来这世间了。 这一日, 有太多事,赵元回无法理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人皇剑……会选择帮他。” 剑中的无数人皇,认可了那个中道堕魔的剑修。 “或许,他有自己的坚持。”李希夷轻轻说。 从他步步为营、配合她的计划开始,她就隐约察觉到了。 即便入了魔,即便他入魔的诱因是她。 池青道还是池青道。 他崩坏了,但还是被束缚他的东西,困了一辈子。不得自由。 好不彻底、坏不透彻。 死就是必然的。 “人皇剑,只择正义。”赵元回感慨着,伸出手去。 小剑落在年轻女皇满是血浆的掌心。 人皇剑重归于平静。剑中的那些人皇,重新沉睡。 赵元回更不理解, 为什么她以为的李希夷的面首,其实是始祖魔? 这呆头鹅。就没有她不敢睡的人、不敢干的事儿。 不过真好啊,解折没有死在人皇剑下。 寿数已至的女皇,在温暖的床榻上,于梦中,露出了一个微笑。 大局初定。 李希夷把解折带回帝燕城疗伤。 她与陈留有尽碰头,商议下一步各个击破魔兽的事宜。 陈留有尽指了指她身上可怖的伤口,“你先去休息吧。” “我没事。”李希夷仍是这样说着。 人已经倒了。 浑浑噩噩的,李希夷凭借意志力,强行让自己醒来。 但也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靠着引枕,在床头处理事务。 陈留有尽将梳理过的文牒送到她手边。一张张文牒在她的床上小几上对叠起来。 忙了一整日。 李希夷揉揉酸胀的眉心,才有心思问别的,“阿折的伤,怎么样了?” 陈留有尽顿了顿,收起小几,“不大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